眼下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当然以他们寸步不让的各持己见的态度，也没办法快速分个高下立见。

他正思索着怎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陆烬笑拍了下他的肩膀，绕过耳室里争锋相对那茬不再提，只提醒道：“看路。”

默契地接过路铭骁搭建了一半的桥梁。

两人心领神会，互相让了一步，按下不表。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地有水声涌进耳道，吞没掉脚步声。

不同于暗流冲撞河道的激烈，渐响亮的水声刻画出扑面而来的雄宏壮阔。

路铭骁竖耳静听了会儿。

是瀑布。

十米之隔的上方，郑生的声音传来。

“到了”

他站在台阶尽头，一扇漆黑厚重的木门立在面前。

门向内推开，狭窄通道中的光亮挤进门后的黑暗。

路铭骁几个大步跨过拉开的台阶，跟上去，忽在最后一阶愣愣地收回后脚不动，立在门口处一阵讶然。

门后的空间并不完全漆黑，但也并不明亮，在光亮的衬托下更显出一丛丛的幽暗。

入眼是宽敞的中庭，藤本植物从中庭的池塘延伸出来，一路攀爬过地面缠柱而上，扭曲着覆盖住二楼的栏杆、墙面、门窗、只留下一点空隙容许房间内的光亮泄出来透气，然后又是一样的操作，攀爬过三楼、四楼、五楼，直至在屋顶的尖端处汇合，垂下多余的藤蔓。

“草！”

半晌，路铭骁爆了句粗口。

但令他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藤本植物，而是中庭的那一方池塘。

池塘中汩汩冒泡，翻涌的却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液，有点像沸腾岩浆，并不轻盈的质地，导致冒泡的声音都是沉闷缓慢的。

好在没有雾气，不是真的在沸腾。

跨过门，血腥味如一张密织的网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无处逃脱。

路铭骁下意识在面前挥了下手，本意想驱散缭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却因扇起的风，加速了空气的流动，鼻尖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他对血腥味并排斥，打架多少会受伤，自己的、对手身上的，在所难免，却头一次产生想吐的感觉。

他好像有点明白血族尝到他血味的感受了。

不过这儿除了他，陆烬和郑生都是血族，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味道。

他瞥向旁边的人，却见陆烬板着张冷脸，不仅唇线绷直，连眉头都是紧拧着，瞧着比他还不喜欢。

路铭骁一想，也是，陆烬心理上怎么可能喜欢，和蚀巢对着干，不说站在类人一边，至少是站在灵源法规的一边，而池子里的血来源于什么不言而喻，赤裸裸就是对灵源法规的挑衅。

路铭骁转过头，心想陆烬也不容易，这种时候还要经历生理和心理拉扯。

“郑端呢？”

路铭骁刚要问郑生这里是做什么的，就在转回头的一秒，陆烬已经来到郑生身后，枪抵着他后心冷冷发问。

路铭骁借着从各楼层房间偷露出的光亮视线逡巡一圈，看得并不太清晰。

隐藏在昏暗处常有团成一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是交错纠缠的藤本植物。

倒是没有发现郑端的身影。

“他应该还没回来。”郑生并不慌张。“从你们掉下来的天坑过来，郑端需要绕大半个圈，他腿瘸着走不快。”

“一家两个瘸子？”陆烬嘲讽。

“家族遗传病。”

“这里做什么用的？”

陆烬代路铭骁问出。

“曾经是师兄研究花卉培育的地方，后来到了郑端手中，他为了研究出泊游船的培育方法，几乎让这里报废。”

因何报废，肉眼可见。

“研究花卉？处理尸体不更准确。”陆烬不经意从二楼一处团着黑影的角落收回视线，暂时收了枪，冷冷道。

“……也可以这样理解。”郑生梗了下，承认陆烬的说法。

“藤蔓研究什么？氛围感装饰？”

陆烬与郑生交谈的功夫，路铭骁走到一方墙壁前，扯下一截藤蔓观察着发问。

上一次手捞泊游船的经历没让他吸取教训，这次好奇心依旧害死猫。

等到断口处的汁液淌到指缝，弥散出腐臭味，生理反应比记忆更先降临，光速对应上泊游船的味道的前一刻，路铭骁已经扶墙干呕开。

相同的味道，让路铭骁猜想两者之间的联系。

“泊游船是不是也是藤本植物培植来的？”他缓过恶心，指着吞了整个古堡的藤蔓，艰难发问。

说完倒抽口气，结果吸进一片血腥味，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郑生摇了摇头，“不是，但有脱不开的干系。”

“泊游船的培育方式到底是什么？”路铭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