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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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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教室里,沈绥言背靠墙坐在桌上,突然,寂静中传来细微的震动声,他后知后觉睁开眼,然后拿出了手机。

秋木:你不在家?

沈绥言回道:在学校。

秋木:今天周末,怎么又去学校?

为什么?谁知道呢。

沈绥言神情恍惚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机又丢回了口袋,但意外的是,他在口袋里还摸到了一个小又坚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赫然是一个打火机。

他麻木地盯着这个小玩意儿,随手一拨,橙红色火焰倏地窜起,看着这跃动的火苗,他突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渴望,如同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刚好喝到一口水,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将火苗对准了身侧的窗帘,只是轻轻一碰,窗帘就像疯了一样燃烧,渐渐的,火势越来越大,照亮了教室昏暗的一角。

而沈绥言看着这一切,眼里满是他疯狂和愉悦,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拿起一本书,笑着点燃,笑着看它燃烧,再笑着随手一扬。

突然,他踢翻了面前的课桌,“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一种兴奋剂,滴水入油,于是他推倒了所有的课桌。

在此起彼伏的重响声中,桌椅们都朝教室中心倒去,像一个祭坛,而有人亲手为它点上了一把火。

沈绥言站在大火前中,任由火焰光芒如毒蛇一般游弋在他脸上、身上,他只是疯狂大笑着,像一个汲取自由的可怜者。

他一边在大火中开始呼吸不畅、热汗浑流,一边游走在教室各处,将目之可及的物件一一点燃。

虽然沈绥言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可是他眼中却浸着无尽的悲伤,那些悲伤和大火融为一体,越烧越烈,直达心脏。

最终,耐不住高温的打火机直接在沈绥言手里爆炸了,碎片似乎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里,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嘴角挂着冰冷又残忍的笑。

渐渐地,他在大火中逐渐失去意识。

人死之后会去哪儿呢?天堂还是地狱?可是像我这样的恶魔,怕是十八层地狱也洗不掉身上的脏污吧,毕竟它是刻在血脉里的。

但如果我会下地狱,又为什么总是做梦?

沈绥言梦到了他母亲,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可是她总坐在椅子上。

记忆中,女人从来不会笑,她有时哀伤,有时平静得吓人,但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是一个在尊贵宝座上放置着的精致玩偶,只是空有一副美丽面孔,内里都是腐朽不堪的。

女人不怎么说话,平时也不理人,她好像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动不了,只有在看见她儿子时,她才变得有一点活人气息。

她轻轻呢喃着“言言”“言言”,目光盯着年幼的沈绥言,然后平静地冲自己儿子招手。

可那时,沈绥言却犹豫了。他看着母亲眼眸中那汪悲悯的水,那只要看见他便会涌现的水,他从心里开始害怕。

但男孩最终还是在女人的椅子前停下了脚步。

年仅五六岁的沈绥言得仰起头来才可以看见母亲的脸,而女人只是微低着头,既平静又悲悯地看着他。

这一刻,女人突然不说话,也不动了,她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里的情绪既模糊又晦涩。

可是殊不知,男孩被她这样的举止给吓到了。

沈绥言稚幼的脸上出现惊恐和害怕,他本能地抓住了女人的手,明明他的手那么小,可是却极用力抓着、扯着,不像小孩子该有的力量。

他一边默默掉眼泪,一边一遍遍地喊“妈妈”“妈妈”,可是女人却好像听不见,不知小孩哭了多久,又喊了多久,女人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眼眸里的那汪水平地起了涟漪,然后她眨了眨眼,脸上有一瞬的茫然。沈绥言见母亲有了些反应,便也不哭不喊了,只是哭红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看。

女人轻轻抬起她细瘦的手,好像想摸摸自己面前这张脸,可是在即将触及时,又蓦地收了手。

年幼的沈绥言又奶声奶气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妈”,女人这次终于好像听见了,她脸上闪过几分动容,然而下一秒,一双枯瘦的手便掐在了孩子脖子上。

女人的手是抖的,却又用了狠力,那么细弱的脖颈,在女人的攻势下逐渐变得狰狞,而沈绥言则在窒息中不断挣扎,他想喊“妈妈”,可是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滴落在女人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他看不清女人的神情,只觉得害怕又难过。

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一辈子,就在沈绥言以为自己快死时,脖子上的禁锢终于解开,原来是买菜回家的阿姨将女人的手扒开了。

沈绥言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好像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与此同时煞红的眼眶中,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而下。

沈绥言神情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只是像隔着一层玻璃般,听不真切。

等他终于缓过气时,抬头一看,椅子上的女人和阿姨却已变成了扭曲的光影和色块,旖旎又陆离。

紧接着,沈绥言被一股突如而来的失重感袭击,身子仿佛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无休无止,像是坠落无尽深渊。心脏骤停之际,失重感蓦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逸感,像是从地狱坠落到了人间。

随后沈绥言猝然睁眼,他茫然地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大脑空白了几秒,脱口而出:“我死了吗?”

由于嗓音嘶哑得不行,仅仅几个字便将他的喉咙扯得生疼。

“死了,恭喜你到地狱。”

一道阴阳怪气又有些凉嗖嗖的声音响起。

沈绥言躺在病床上头痛欲裂,直到头疼那股劲算是缓过去了,这才微微偏了偏头。原来自己床边坐着一个少年,剑眉星目,就是脸色又黑又臭,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万。

这人,正是沈绥言唯一的朋友,秋木。

沈绥言看着秋木,渐渐明白,自己是根本没死成,于是很不客气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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