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哼。”
祁爻敲完脑袋后停下脚步,他双臂环抱肃声说:“凭什么,知道吗?如果今天没有人报警,如果你们一直打下去,如果出事了,如果死人了,那你们都是凶手,就算另有人指使,就算只是旁观看戏,那你们也是帮凶,那也是要吃牢饭的。不想着好好找工作,尽干点见不得人的事,今天没栽,以后也会栽。去想想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吧,不然活该你们是个混混。”
祁爻说完后,混混们纷纷垂头缄默,因此他只看见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脑袋,像一个皮球专卖店,颜色还挺五花八门。
等走完流程离开警察局时,外面天都已经黑透了。沈绥言和琚然并肩站着警察局门口,他们谁也没开口,倒是今晚的风意外的有些凉。
好一会儿,沈绥言原本打算开口,却因琚然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而当场哑言,而琚然则一声不吭地拽着沈绥言朝前走。
夜晚的城市车流拥堵,灯火不辍,而琚然拉着沈绥言走过一条条街道,路过一座座高楼,时间在这一刻,莫名的很安宁。
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沈绥言竟然没有甩开琚然的手。
不久后,他们在一家诊所面前停下了脚步。
沈绥言看着面前的建筑,挑眉说:“你就带我来这儿?”
琚然将拉了一路的手松开,然后不咸不淡地反问:“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儿。”
沈绥言轻笑一声:“不该送我去医院吗?”
琚然:“你觉得我要去医院吗?”
沈绥言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行了,进去吧,都不是矫情的人,去什么医院。”
这倒给沈绥言听乐了,他和琚然一前一后走进诊所,招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大叔,大叔对他们很是热情,又是倒水又是请坐。倒是琚然坐下没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沈绥言看见他和大叔在药房里说了什么,随后琚然抱着一个医疗箱走了回来。
沈绥言惊道:“你确定要自己来?”
琚然皱眉说:“什么自己来?”
“你的伤啊。”
“我的伤李警官已经上过了,这是给你上的药。”
“我记得李警官只给你上了手臂。”
“身上就是一些皮肉伤,我自己回去涂点药酒就行了,哪有你的伤严重。”
琚然将医疗箱放在矮桌上,随后他拉过一张椅子面对着沈绥言坐下。琚然自顾自拉过沈绥言的左手,先是将袖子卷上去,然后再动作极轻地解手臂上的纱布,但由于血迹已经凝结,解纱布时难免会扯到伤口。
虽然手臂上时不时传来阵痛,但沈绥言却始终没有吭声,他平静地看着琚然,只有微微发抖的眉毛显露出不一样。
其实沈绥言心里有点烦,因为琚然这个人他实在看不透。明明张凯这件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但他却奇怪地出头,落了一身伤不说,现在还坐在这里给我上药。
这边沈绥言还在胡思乱想,另一边琚然已经将旧纱布拿下,当他看见横亘在沈绥言小臂上的狰狞伤口时,他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伤口很长,也有点深,和周围干涸的鲜血一衬,像是淋漓的野兽血口。
琚然冷不丁地开口:"对自己挺狠的啊。"
沈绥言倒是来了点兴趣:“你居然能看出是谁划的?”
“自己划的和别人划的当然不一样。”
“知道不少啊。”
“刑侦片看多了而已。”
随后,琚然用湿纸巾拭去沈绥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之轻柔,宛若对待珍宝。擦拭完后,琚然正式开始了酒精消毒,这是最难熬的一步,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虽然琚然的动作很轻,但饶是沈绥言这般不怕疼的人,也被手臂上的刺痛激得脸皱成一团,同时手也不自觉地往后一缩。琚然察觉到这个异样后,下意识把手放在了沈绥言手背上,大概是安抚他吧。
之后的消毒工作依旧进行,只不过琚然却突然挑起了话题。
“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沈绥言一边呲牙一边问:“那为什么呢?”
“因为我在讨好你。”
沈绥言一愣,笑道:“讨好我?”
琚然依旧低头消毒,沈绥言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听着他的语气倒是挺认真。
“之前提了一个交易,你没同意,所以我只好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争取你以后同意了。”
沈绥言略一思忖,这逻辑倒也行得通:"那你好好努力吧。"
琚然的语气中有点无奈:“真的不考虑我?”
沈绥言哼道:“你以为你做的很好?把我的计划搞得一团乱。”
“啊?!你还有什么计划,不是就在巷子里吗?”
沈绥言懒得和他解释:“这还不乱?”
琚然笑着说:“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沈绥言:“歪理邪说。首先说明了,我不会因为你帮了我就对你有任何回报,是你自己非要逞这个英雄的,这一身伤也是你活该,可别赖我。”
“行行行,我自作自受,我活该,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你无关,都是我自愿的。”
沈绥言轻声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等他再回神时,琚然已经把伤口的消毒工作进行到尾声了,随着琚然轻柔的动作落下,消毒正式完成,只要上药再缠上纱布就结束了。
沈绥言:“我自己来吧。”
琚然抬头冲沈绥言温柔一笑:“不行。”
琚然趁着沈绥言愣神的时机,飞速拿过药膏开始上药,比起酒精的剧烈刺痛,药膏冰冰凉凉,似乎还有止痛的效果,上药完之后就开始用纱布包扎。
不知道是不是沈绥言的错觉,他觉得琚然包扎的手法好像有些过于熟练了。
“行了,大功告成。”
琚然将医疗箱收拾好后,先是将它还给了大叔,沈绥言在一旁看着琚然的身影,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校服后面脏了一片。
琚然将医疗箱还给大叔后,还专门买好几种药膏,可等他付完钱转身,沈绥言却已经消失不见。
走得那么快吗?
琚然失落地站在诊所门口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这才慢慢抬头,接着他惊喜地发现原来喊他名字的人正是沈绥言。
沈绥言站在琚然面前,看着对方眼里闪烁的欣喜,不自觉地笑道:"发什么呆呢。"
琚然笑道:“没什么,等你呢。”
沈绥言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原来他手上提了一个纸袋子。
琚然不可置信地接过,这里面竟是一件体恤衫,还有一条牛仔裤。
琚然:“不是说不给回报吗?”
沈绥言笑道:"谁说是回报,这是施舍,懂吗?"
琚然看看袋子,又看看沈绥言,笑得眼睛都弯了:“懂了。”
"行,再见。"
说完沈绥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而琚然则站在原地,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