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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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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陈宁奚联系的旧友就是宫琢。

两人同为门派顶梁柱,又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在修真界各大事务中常常有所来往,加上志趣相投,便熟悉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才总是成群地来。

陈宁奚和宫琢都在“群”中。

两个人不算热络的性子,但情义是在的,陈宁奚对外人素来冷着的脸也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宫姑娘。”

宫琢道:“你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何时出发?”

一月只有一次月相相合,神器“镜”能自动开出一条往下界的路。但两界越来越频繁地互通有无,昔年有大乘修士以破碎虚空之力强行打开过一条通道,只是这条通道不太稳定,降落的地方很容易出现偏差,结伴而行者易冲散。

可对于闻宿和陈宁奚是够用的。

陈宁奚答宫琢的话:“明日走,你是刚从上青门赶来的么?”

宫琢:“是,近来有了师祖洞府的下落,事务繁重。”

两人稍作寒暄。

“对了,你还没有闻宿的下落吗?”宫琢突然道。

陈宁奚一怔,以闻宿的视角能看到他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说:“没有。”

宫琢沉默半晌,“总会有消息的。”

闻宿抬眸看宫琢,又听陈宁奚道:“我知道,我会等的。”

宫琢微不可察一叹,“我不耽搁你了,青锋试炼上见。”

陈宁奚:“好,之后见。”

离开时,宫琢瞥了眼闻宿。她第一眼就注意到陈宁奚身边这个人,存在感很强,一探只是筑基期,她却心生疑窦。

这人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

走出一段距离,陈宁奚停住脚步,“我以为你会想问我。”

闻宿亲亲密密道:“宁奚想我问什么?”

陈宁奚道:“你从剑阁离开后,我曾找过你。”

闻宿:“唔,这只能证明宁奚在意我不是吗。”

“……你还记得宫姑娘,对吗?”

“记得,以前在一起读过书。”

闻宿出生于琼洲,那片地域皇权专制,世家林立,公子小姐们上的都是学院,其中最负盛名的那几家,不比七大仙门差。

为了给修真界年轻一辈能有更多交流切磋,各大洲的仙门和学院会给弟子提供交换学习的机会。

两百多年前,宫琢曾去闻宿的学院修行,两人都是顶顶的天之骄子,分在一个天字班成为同窗不稀奇。

陈宁奚不说话了,其实很多时候闻宿并不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闻宿想不明白,也不去想。做鬼已经是件很累的事了,关于陈宁奚的事,想的太多也很累。

这件事一如往常揭过。

第二日,两人前往“镜”的通道,陈宁奚递上了通关文牒。

今天去往下界的人不多,负责此事的修士为他们讲解注意事项,譬如在凡人界修为会被压制、会轻易病痛伤残,甚至是丢了性命……

普通修士去往下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有道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修真界和凡人界虽没这么大差距,可也确实是时间流速不一,有些修士在修真界活得不如意,便存了侥幸去往人间寻快活日子。但去容易,回来难,遇上战乱的年代,可能就死在半道上了。

闻宿在陈宁奚眼里看到了担忧,两人一起踏入镜中时陈宁奚不放心道:“若是走散了,我会来找你,我一定会……”

渺渺的白光包裹他们的一瞬,闻宿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还说了一句什么。

看口型是:“别怕。”

*

天昭九年,岁大饥。

大牛村的黄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恍若剜烂了的创疤。李三宝蹲在田埂上,拿着根枯枝拨弄着干裂的土块。

今年的稻子又没长起来,田里稀稀拉拉几株草梗蔫头耷脑的,像是随时会断气的老头。李三宝抬头望了望田,太阳白惨惨地高挂着,连朵遮阴的云也不见。

“三哥,我饿。”不满八岁的小弟跟个瘦猴似的,说起话来又干巴又粗糙。

李三宝咽了口唾沫,嗓子里也烧得,他摸了把小弟黑乎乎的脑袋,那头发刮在手心像干枯的稻草,“再忍忍,等爹娘从镇里回来就有吃的了。”

李三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忽然注意到门前的大路上有什么动静,一个陌生的男子正背着个包袱往他隔壁那家空茅屋走去。

那屋子以前住着个鳏夫,病死后里头就一直空着,五六年了都没人理会,杂草的个头都快要比自己高了。

李三宝眯了眯眼,小心打量这个陌生男人。对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虽然破旧,但也比他们村里人左一块右一块补丁的衣服好。

等那人一转头,李三宝忙往里缩了缩,又耐不住好奇再看一眼,霎时心道个乖乖。

李三宝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身形修长,一张脸白得不像话,比姑娘涂了腻子都更白,唇色淡淡,跟一小片桃花瓣似的。眉眼跟墨画涂的一样——

三宝在村长的屋里见过一幅人像,据说画的是前朝国师,那时候他还以为那就是神仙哩,但眼下一瞧这人,画中人的好颜色不及他半分。

“神、神仙!”小弟也看见了,木愣愣地瞅着人家。

“别管闲事。”李三宝扯他,嘿,还没扯动,直到那男子进了屋,才把流鼻涕的小弟捞回了家。

李三宝心里边琢磨,这年头,陌生人进村多半没什么好事,上个月隔壁王村就来了个自称行商的,结果半夜偷了几户人家的存粮跑了。

回到屋,李三宝一时顾不上想那个新来的陌生人了,他的小妹昨晚偷吃了泥巴,一早喊着肚子疼,到现在还醒不过来。

李三宝进了里间的屋子,忙去看床上的小妹,一摸脸,烫得他手难受。

李三宝着急,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人肯定不能这么烫下去,村里年年都有孩子烧没了。

但李三宝什么办法都没有,村里没大夫,要看病只能去镇上。

他盼着爹娘晚上回来。

一片寂静中,床上的人动了动,昏暗的光线里黑黝黝的眼珠子艰难转动,她第一眼看到了李三宝。

“三哥哥。”她说,“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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