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陆执的‘爱’成了最沉重的负担,让他寝食难安。
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尝试夺回一点点自主的空间。
他想起大学好友周铭,一个性格爽朗,做事可靠的律师,或许,可以请他帮忙,找个借口暂时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他不敢告诉陆执,只能偷偷进行。
趁着陆执去学校参加一个短期讲座的下午,沈知珩在书房反锁了门,用座机拨通了周铭的电话。
信号不算好,断断续续,他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明了自己的困境——并没有提及陆执那些过激的行为,只是含糊地说和弟弟相处有些摩擦,需要暂时分开冷静。
周铭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皱眉:“知珩,你这状态不对啊。听起来不像是普通摩擦。你那个弟弟……我记得他小时候是挺黏你的,但这都多大的人了?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
“不用!”沈知珩急忙拒绝,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尖锐,随即又压低,“你……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能不能帮我找个临时住处,简单安静就行。然后……如果可以,过来帮我搬几箱书和一些必需品。动作要快,他……他可能很快就回来。”
周铭沉默了片刻,显然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还是答应了:“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开车到你楼下。你提前把东西收拾好。”
挂了电话,沈知珩靠在书桌上,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他觉得自己像个准备越狱的囚犯,充满了负罪感和恐惧,但同时又有一丝微弱的,渴望自由的激动。
他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悄悄整理一些重要的书籍,资料和少量衣物。每一点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门口的动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然而,沈知珩低估了陆执的敏锐,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陆执那个所谓的讲座,因为他表现出的“极度不安和分离焦虑”,他提前离开了。
当公寓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沈知珩正抱着一个装满了书的纸箱,僵在客厅中央,脸色瞬间惨白。
陆执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提前归来的,想要给哥哥一个惊喜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在看清客厅里的情形和沈知珩惊慌失措的表情时,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化为一片冰冷的阴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个显眼的纸箱,以及书房门口堆放的另一小摞物品,最后定格在沈知珩毫无血色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哥”,陆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在干什么?”
沈知珩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解释,想掩饰,但在陆执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执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踩在沈知珩的心上。他绕过沈知珩,走到书房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形,然后又走回来,视线落在沈知珩紧紧抱着的箱子上。
“收拾东西?”陆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准备去哪里?和谁?那个……周铭?”
沈知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你怎么知道?”他随即想到那个被删除联系人的手机,想到陆执可能看过他的通讯记录,甚至……监听?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我怎么会不知道?”陆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受伤,“哥哥的一切我都知道!你偷偷打电话,偷偷收拾东西,你想偷偷离开我!是不是?!”
他猛地伸手,一把打翻了沈知珩抱着的纸箱。书本和杂物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如同沈知珩此刻破碎的心绪和勇气。
“我没有……我只是……”沈知珩试图辩解,声音虚弱。
“只是什么?!”陆执厉声打断他,眼睛赤红,一把抓住沈知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骗我!你又想丢下我!像他们一样!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发誓过的!”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拖着沈知珩就往卧室走。
“陆执!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沈知珩挣扎着,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陆执充耳不闻,粗暴地将他拽进卧室,然后狠狠甩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他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陆执!开门!你把我关起来算什么?!”沈知珩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门外,陆执的声音冰冷而绝望:“这样哥哥就没办法离开我了。”紧接着,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是沈知珩的手机。陆执把它砸了。
“你疯了!陆执!你简直不可理喻!”沈知珩积累多日的委屈、愤怒、窒息感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不再顾忌是否会刺激到陆执,不再试图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他用力踹了一脚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放我出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陆执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低沉而扭曲:“哥你再想走,我就只能把你绑在身边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沈知珩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几本从箱子里掉出来的书,其中一本摊开着,是他很喜欢的一本诗集。
此刻,那些优美的文字,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讽刺。
他蜷缩在门后,听着门外陆执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着的,类似呜咽的声响。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痛。他为陆执的偏执疯狂感到恐惧,也为他的痛苦感到悲哀。
这间卧室,曾经是他休息、安眠的港湾,此刻却成了囚禁他的牢笼。门上的那把锁,锁住的不仅是他的身体,似乎也锁住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可能。
裂痕,已经清晰可见,并且正在不断扩大。
黑暗中,沈知珩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那个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弟弟,正在用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将他们两人都拖向深渊。
时间在囚禁中变得模糊,沈知珩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门锁再次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陆执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哥哥,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
沈知珩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放我出去,陆执。”
“先吃饭好吗?”陆执走近,蹲下身与他平视,“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但是哥哥,你也要理解我,你知道当我看到你要离开时,心里有多害怕吗?”
他的眼神诚恳而脆弱,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保护的小男孩。
沈知珩别开脸:“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这里就是你的空间,我们的空间。”陆执伸手想碰他的脸,被沈知珩躲开,“哥哥,我们和好吧,不要再吵架了。”
沈知珩沉默着。他知道这又是一次循环——陆执失控,他愤怒,陆执道歉,他心软。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次,他不想再妥协了。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沈知珩说。
陆执的眼神暗了暗:“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明天我去给哥哥买新的。”
“那就用座机,我要给周铭打电话解释。”
“不用了”,陆执立刻说,“我已经打给他了,说你们明天不见面了。”
沈知珩猛地站起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知道什么对哥哥最好!”陆执也站起来,声音又开始失控,“那个周铭,他根本不懂你!只有我了解哥哥需要什么!”
“我需要自由!需要正常的生活!”沈知珩几乎是吼出来的,“陆执,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陆执,他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固执取代:“我不管!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那天晚上,沈知珩发现卧室的门不再上锁,但他的手机确实被摔得粉碎,座机的线也被拔了。网络连接需要密码,而陆执拒绝告诉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在主卧和客厅的角落,不知何时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这是为了哥哥的安全。”陆执微笑着解释,“这样即使我不在家,也能随时知道哥哥是否安好。”
沈知珩感到一阵反胃。这种全方位的监控让他几乎崩溃。
“拆掉它们,陆执。”
“不行哦。”陆执摇头,“除非哥哥保证不会再想着离开。”
沈知珩盯着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言语已经无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