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的偏执已经根深蒂固,任何理性的沟通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珩变得异常安静。他不再试图争吵,不再要求自由,甚至对陆执的种种控制行为也表现得逆来顺受。
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在陆执在家的时候配合他的所有要求。
陆执对这种变化感到欣喜,以为哥哥终于接受了他们的“亲密关系”。
但他不知道,沈知珩的顺从只是一种伪装。在平静的外表下,一个计划正在悄悄酝酿。
沈知珩开始仔细观察公寓的布局,记下摄像头的方位,计算陆执外出的时间规律。他注意到,每周三上午,陆执会去社区中心做两个小时的义工——这是他们刚搬来时,沈知珩为了帮助他建立正常社交而鼓励他参加的。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周三早上,沈知珩像往常一样送陆执出门,甚至还帮他整理了衣领。
“哥哥今天会在家写论文吗?”陆执问,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嗯,就在书房。”沈知珩平静地回答。
陆执满意地笑了,凑过来想吻他的额头,被沈知珩不着痕迹地避开。
“早点回来。”沈知珩说。
门关上的瞬间,沈知珩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他快步走到窗前,看着陆执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立刻开始行动。
他首先用一本书挡住了书房的摄像头,这是唯一一个他能够得着的摄像头。然后,他迅速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藏好的现金和身份证件,这些都是他之前偷偷准备的。
接着,他来到厨房,找到一把剪刀,剪断了座机的备用线路,这是他在一次偶然打扫时发现的,陆执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前,他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和陆执的关系将彻底破裂,可能会把那个已经心理失衡的年轻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但是,他别无选择,如果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先崩溃。
沈知珩转动门把,门开了,陆执这次没有锁门——也许是因为他最近的顺从让陆执放松了警惕。
他踏出公寓,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独自外出了,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沉重的负罪感。
他快步走向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沈知珩张了张嘴,却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旅馆需要登记身份证,陆执很容易找到他。朋友家也不安全,他不能连累别人。
最终,他说出了一个地址:“城南图书馆。”
那是他大学时常去的地方,安静,安全,而且可以免费待上一整天。
在出租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真的逃出来了吗?陆执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能想象陆执发现他失踪后的反应愤怒,崩溃,也许还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一些现金和证件,没有手机,无法与外界联系。
在图书馆度过的一整天里,沈知珩坐立不安。每一秒都在担心陆执会突然出现。他试图集中精神规划下一步,却总是心绪不宁。
下午四点,他意识到陆执应该已经回家,发现他不见了。想象着公寓里可能发生的场景,沈知珩感到一阵心悸。
五点钟,他离开图书馆,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是彻底逃离,还是回去面对?
天色渐暗,咖啡馆的灯光温暖而宁静。沈知珩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
在这个世界上,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投靠的地方。
晚上七点,他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无论如何,他需要和陆执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需要明确地告诉那个青年:这样的关系是不健康的,必须改变。
如果陆执拒绝改变...那么他只能选择彻底离开,无论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沈知珩站起身,结账,再次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景明小区。”他对司机说。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迹,沈知珩默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当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沈知珩注意到公寓的窗户一片漆黑,这不寻常,往常这个时候,陆执一定会开着所有的灯,因为他知道沈知珩不喜欢黑暗。
付了车费,沈知珩深吸一口气,走向单元门,电梯上行时,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来到公寓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和死寂。
“陆执?”他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瞬间的光明刺痛了他的眼睛。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客厅的景象,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过于整洁,像是被人精心收拾过。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摔碎的东西,也没有陆执的身影。
沈知珩走遍每个房间,发现陆执不在公寓里,他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鞋子也整齐地摆在门口,手机却不在往常充电的位置。
在厨房的餐桌上,沈知珩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是陆执熟悉的笔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如果哥哥选择离开,那我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
沈知珩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陆执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你,我会死的”。
这不是威胁,而是告别。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沈知珩冲出公寓,开始在小区里四处寻找,他询问保安,询问邻居,没有人看到陆执去了哪里。
回到公寓,他试图用座机打电话,却发现线路依然是被剪断的状态。他冲进卧室,翻出那个被摔坏的手机,手忙脚乱地试图组装起来,但屏幕碎得无法使用。
最终,他只能跑到楼下,借用保安室的电话,拨通了周铭的号码。
“周铭,是我”,他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陆执不见了...他可能...可能要做傻事...”
电话那头的周铭立刻严肃起来:“别急,告诉我具体情况,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沈知珩靠在保安室的墙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陆执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沈知珩站在小区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意识到,也许他从来都不真正了解那个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
而此刻,那个偏执又脆弱的青年,正带着决绝的心情,消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寻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