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关键时刻，为另一方的棋手，递上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改变局面的便利。”他从怀中取出装着另一粒假死药的白瓷小瓶，置于姜宁跟前，“譬如这瓶中之物。王爷在三日内令周奎服下，他便能死而复生。”

“假死药？”姜宁微微挑眉，并没有伸手去接萧楚递过来的瓷瓶。

她凝视着放在桌上的白瓷小瓶，轻轻开口：“萧侍郎，你可知欺君罔上，妄图操纵朝廷重犯生死，该当何罪？”

“周奎已死，王爷和诸位大人还有李太医皆可为我作证。”萧楚神色不变，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至于王爷把药给谁吃了，活下来的到底是张奎还是李奎，又与我何干？”

“好一个‘与你何干’。”姜宁终于开口，指尖却将瓷瓶缓缓推回，“萧侍郎确实算无遗策。可惜，本王从不收来历不明的礼。”

萧楚眼神微凝：“王爷不信我？”

“信？”姜宁轻笑，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信你背负血海深仇，所以甘心做我手中的刀？萧侍郎，这故事动听，却太像戏文里的段子。”

“裂痕终究是裂痕。纵然换了只手来捧，它也不会消失。”她伸手拿起方才萧楚推过来的茶盏，指尖抚过茶盏上那道细微裂痕，“我又如何能确定，下一次饮下的，不会是被这裂痕渗浊了的滋味呢？”

“既然如此，下官便再多付一份定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户部尚书刘松嫡次女及笄，刘家会宴请宾客。王爷不胜酒力下去休息，无意间走入刘松书房，在书架第三列发现一本《风物志》。王爷觉得新奇，便拿下预览，谁知书页之中夹着一册以春闱名录为封皮的私账，内里所录，皆是近年科场鬻题贩第往来，银数、人名，一一在册。”

“此账所载牵扯甚广，恐连家祖亦未必尽知。”

姜宁眸光未动，只淡淡问：“你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萧楚将桌上的白瓷小瓶往姜宁的方向推了推：“萧家枝叶繁密，根系之下，自有光照不透的阴湿处，长出些不见天日的菌菇。下官不过是偶然窥见菌丝脉络，又恰巧知道，该在何时何处，轻摘下那一朵已熟透的罢了。”

姜宁的目光落在那白瓷瓶上。良久，她伸出手，将冰凉的瓷瓶握入掌心。

“萧侍郎。”她抬起眼，“这药，本王暂且收下。三日后的刘府之宴，本王也会赴。”

她起身，衣袖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冷风。

“至于那朵菌菇……”行至门边，她突然驻足，侧过半张脸，“本王会亲自去摘。”

萧楚起身，垂首拱手：“下官静候。”

门开了又合。

脚步声渐远，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王爷，回府还是？”车夫瞧见姜宁，急忙跳下马车。

“回府。”姜宁淡淡道。

马车转向，朝着端王府的方向驶去。

回到书房刚坐下，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柳窈娘端着一盏参汤，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王爷操劳一日，先用碗参汤，暖暖胃。”她将青瓷汤盅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压得低柔。

姜宁接过汤盅，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唇角微弯:“嬷嬷费心了。”

柳窈娘的目光凝在眉宇间的倦色上，再次开口:“王爷今日，在朝上可还顺利？”她问得含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姜宁执匙的手微微一顿，舀起一勺参汤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带着微苦的回甘滑入喉间，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无事。”姜宁放下汤匙，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柳窈娘张了张口，最终只是低声道：“王爷定要多加小心。夜深了，早些歇息，身子要紧。”

“知道了，嬷嬷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柳窈娘应了一声，上前将已空了的汤盅和瓷匙收拢到托盘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姜宁放在案上的手背，只觉得一片冰凉，连带着收拢的手也不由得一滞。

“王爷。”柳窈娘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万事缓着些来，莫要太过耗神。”

“我晓得。”

柳窈娘点点头，退出了书房。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来的却是林真意和林方好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