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林真意牵着林方好向姜宁跪下行礼,再抬头时,眼里也带了些水意。
“你们有什么事?”姜宁开口。
林方好答:“王爷,我阿娘想要帮忙。”
说话间,林真意上前两步,将手中拿着的纸张递给姜宁。
姜宁打开纸张,上边的字迹娟秀,颇有风骨,写的是她对科举舞弊案卷的所思所想。姜宁一字一句看完,发现林真意提出的方向,与她想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具体。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姜宁问。
林真意点头,手中再次比划起来:“昨日回去后,民妇想了很久。王爷此番,是因为民妇父亲的旧事,才卷进这滩浑水里。”
“民妇知道,王爷自有王爷的考量,不全为民妇。但民妇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看着王爷在前面挡风遮雨,自己却缩在后头。”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固执地比划着,“民妇知道王爷身边能人众多,不缺使唤的人手。但民妇在王府,受王爷庇护,衣食无忧。如今王爷因此事涉险,民妇若还是只缩在后头,看着王爷劳心劳力,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民妇这心里,实在过不去。”
“民妇识字,也读过些杂书。父亲当年出事后,民妇一路上京,看着人来人往,听着零碎消息,这五年来,心中也有些自己的猜想。”林真意眼眶微红,却努力不让眼眶蓄积的泪水落下,“就算王爷查案并不需要民妇,可有些地方,王爷需要一双生面孔去看去听。这些事,民妇或许能做。不敢说能帮上大忙,只求让民妇也能尽一份力,不是总当个白吃饭的累赘。”
沉默半晌,姜宁再次开口:“你可知道,此事背后错综复杂,还有当年覆灭的夜枭牵涉其中,或有性命之危。”
林真意浑身一颤,垂下头沉默片刻后再次抬眸看向姜宁。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比划起来。
“夜枭是什么,民妇不知道,但此事凶险,民妇五年前便已经知晓。”她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方好,眼中闪烁一缕挣扎,却又被决绝所取代,“民妇苟活至今,全凭心里的一腔执念。若继续装聋作哑,浑噩度日,民妇枉为人女,将来也无颜去见地下的父母!求王爷成全!”
姜宁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林真意因用过分力而泛白的指节。她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微仰着头,眼眶发红,里边闪烁着倔强的光。
烛火在姜宁眼中跳跃,她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她见过太多面孔。或为滔天权势,或为泼天富贵,或为血海深仇,带着各自的算计与欲望靠近她,却少有人像眼前的林真意这般,除去为父伸冤外,还有一种不愿全然依附的……
傲骨。
姜宁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词汇。
旋即,姜宁心中忽地掠过一丝自嘲。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将她接回来开始,便一厢情愿地想如何护着她,可眼前这个人,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周全的庇护。
姜宁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出于同情带回林真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可林真意要的,是一份对等的付出,一份对自己价值的确认,是承认她有参与风雨能力的肯定。
这份心气,珍贵非凡。
“王府不养闲人,但也不轻用无用之人。”
听得姜宁这话,林真意眼睛蓦地一亮。
“你写的这些,确有见地。”姜宁指尖点了点案上的纸张,“但纸上谈兵易,躬身入局难。你先回去,我会让沈别山去找你,他会给你一些一些事做。”
林真意重重叩首,带着林方好离开。
不多时,沈别山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些许冷意。他向姜宁拱手行礼,开口道:“王爷,白明简醒了。”
“我知道了。”姜宁微微颔首,将方才林真意写的纸张递给沈别山。
沈别山伸手接过。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静,但随着目光在字句间游走,眼里神情不住翻涌。
良久,他将纸张轻轻放回案上,抬起眼,目光沉凝:“敢问王爷,这些是何人所书?”
“林真意。”
“林真意?”沈别山诧异开口,旋即开口道,“条理清晰,推断大胆,非寻常闺阁或市井妇人所能及。”
“只是……”沈别山略一沉吟,“其才堪用,其心却需琢磨。”
“怎么讲?”
“她对当年之事执念极深,此为动力,亦可能成为破绽。一旦触及核心,或遇相关人事,恐难保全然冷静。”他抬眼看向姜宁,斟酌开口,“此等心气之人,可用其智,却不宜全然托付机密,更需防其因求成心切,行差踏错,或为人所乘。”
“她为父申冤,敢只身入京;路遇方好,愿出手相助,是至情至性之人。但你所虑,也确有其事。春闱舞弊一事,你二人共同查询。”
“是。”
“对了,你刚才说白明简醒了,他可有交代什么?”姜宁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