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许伯简有奏。”云喜的声音刚刚落下，一位都察院的御史出列，恭声道，“臣要弹劾端王，其行事鲁莽，滥用职权，深夜惊扰贡院无辜吏员及家眷，致使人心惶惶，有损朝廷体面！”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泛起低微的议论声。

姜夔看向姜宁：“端王，许御史所言，你可有辩解？”

姜宁不慌不忙，出列行礼，开口道：“回陛下，臣奉旨查案，自当竭力。所谓‘惊扰无辜吏员’，实因接到密报，有贡院吏员涉嫌勾结已故考官周奎，参与科场舞弊。为防串供及证据湮灭，臣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秘密询问相关人员。此乃查案必要之手段，且问询之后，已妥善安抚，并未用刑，何来鲁莽与逼供之说？”

她略一停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几分：“反倒是昨夜，臣麾下之人于查案途中，遭遇骇人听闻之事！被换考卷之一的考生白明简，竟于京城之内，遭三名黑衣蒙面歹徒公然追杀，身负重伤，幸得臣之护卫遇见，方免于难。臣已命人将擒获的一名重伤歹徒及同伙尸身移交京兆尹。”

姜夔开口:“竟有此事？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连忙出列。他确实在天亮前接到了端王府移交的人犯和尸体，正头疼如何处置。他向姜夔拱手，回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凶徒身份正在核查，伤者已延医诊治。”

“陛下。”李崇自官员之列走出，缓缓开口，“端王查案遇阻，凶徒猖獗，确需严查。然，科场旧案牵连甚广，端王是否也应反思，是否因查案方式过于急切，反而打草惊蛇，引得幕后之人铤而走险，以至于牵连无辜之人遭此横祸？”

“李侍郎此言，看似持中公允，实则是混淆是非，倒因为果，老臣不敢苟同。”陈实出列，向姜夔微微拱手，“端王正是因查案触及要害，方引得幕后魑魅魍魉惊慌失措，悍然动用刺客行凶，意图掐灭线索！此等丧心病狂之举，正说明王爷所查方向正确，已逼近蛇之七寸！李侍郎不思支持彻查，反倒责怪殿下打草惊蛇。”

陈实话音微微一顿，转向李崇，缓缓开口:“老臣倒要请问，依李侍郎之见，难道要殿下对舞弊线索视而不见，对凶徒暴行忍气吞声，方为持重吗？那陛下交办之重托，天下士子之公道，又置于何地？！”

“陛下，太傅所言，正是臣之心声。”姜宁适时出列，接过陈实的话头，从怀中掏出昨夜的令牌，“陛下，臣昨夜不仅救下了被替换考卷的白明简，更从刺杀凶徒身上，搜得此物！”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凝固在那枚令牌上，距离较近的官员已能看清那诡异的枭鸟图案。

“呈上来。”

云喜走到姜宁面前，目光刚落到夜枭令上，脸色登时一白。他深吸一口气，微颤着手接过那枚令牌。他托着令牌，转身一步步走向御阶，脚步比平时沉重得多。

姜宁缓缓开口:“经辨认，此乃夜枭令。”

夜枭令三字一出，殿中登时安静了下来。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嗡鸣与骚动。

“夜枭令？这怎么可能？！”

“夜枭不是二十多年前就……”

“伪造！定是伪造！余孽早已肃清，岂能死灰复燃？”

“端王此言，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夜枭余孽，手持此令，于京城重地，公然刺杀白明简！”姜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此举何意？是警告？是灭口？还是说，二十多年前理应烟消云散的鬼魅，从未真正离开，一直潜伏在我晟国朝野阴影之下，甚至已将其触角，伸向了抡才大典的科场之中？！”

“陛下！臣以为，端王此言危言耸听，不足为信！”许伯简眸光微动，开口道，“夜枭之祸，先帝晚年倾举国之力方得平息，涉案之人或诛或囚，机构裁撤，典籍销毁，乃天下皆知之事。二十余载过去，怎可能凭空复现一枚夜枭令？此物来历不明，焉知不是有人刻意伪造，以图混淆视听，为其查案不力或行事激进开脱？”

“许御史所言极是！”李崇开口，“陛下，端王殿下查案心切，臣等可以理解。但夜枭之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仅凭一物之证，便下此惊世骇俗之论断？更何况，这令牌是在端王麾下之人手中获得，其中关节，外人无从得知。万一……臣是说万一，有人效仿当年夜枭手段，行栽赃陷害、铲除异己之实，借肃清余孽之名，行党同伐异之私，那我晟国朝堂，岂不是要重蹈覆辙，再临浩劫？”

“李侍郎好大的一顶帽子。”姜宁冷笑开口，“栽赃陷害、铲除异己、党同伐异。如此重罪，李侍郎张口就来，可有半分实证？还是说，在侍郎心中，凡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便都可冠以党争之名，以便其浑水摸鱼，阻挠真相大白？”

姜宁看向姜夔，继续开口:“夜枭令，以特殊材料所铸，非金非铁，入手沉凉，虽经岁月，其质不锈。令牌正面枭鸟图案，非普通雕刻，乃已失传的‘错影’技法，在不同光线下，枭眼方位会有细微变化，仿若睥睨流转……”

“这枚夜枭令是真的。”姜夔盖棺定论。短短八字，却让众人心头骤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