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意说的方向和姜宁不谋而合。
有些线,看似断了,但影子还在。周奎虽然死了,但他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还在。他孝敬过的上司,他庇护过的下属,这些影子,不会立刻消散。还有林真意重点提到的那些吏员,离开贡院时她早已经根据口供让沈别山派人重点监视。
吩咐林真意母女二人退下后,姜宁走到窗外,等待着沈别山的归来。
今晚,注定是一个许多人无法安枕的夜晚,平静的暗流下是一片腥风血雨。
所以,她要比背后的人动作更快。
进宫之前,她就已经让沈别山手底下的人开始行动了。领到圣旨后,她便将调查吏员一事全权交给了沈别山。如今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结果如何。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别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沉重。
“王爷。”沈别山趋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有进展了。”
姜宁转过身,目光如电:“讲。”
“我按照王爷的意思,找到了一些骤然暴富的吏员家眷,择其独处或易于下手之时,以不同理由请走。只是……”沈别山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那些吏员归家之后,定会察觉到异常。”
姜宁颔首:“无妨。原本也没指望能一直瞒住。只要我们先一步拿到关键口供与物证,他们察觉时,已失了先手。就是明日朝会,恐怕不会太平。”
“是。”沈别山微微点头,再次开口道,“属下奉王爷令寻白明简和沈文康二人。沈文康不知所踪,白明简被人追杀。我们的人赶到时,正撞上三名黑衣杀手欲下毒手。交手之下,击杀一人,一人重伤擒获,另一人逃脱。白明简左肩中了一刀,伤势不轻,但性命无虞,现已转移到王府救治,青雀正在那边照看。”
沈别山微微一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姜宁:“这是从被击杀的其中一名杀手身上搜出的,压在贴身内袋里。”
姜宁接过令牌。令牌触手冰凉沉实,非铁非铜,不知是什么材质,边缘已有磨损,但正中刻着的图案是一只侧首睥睨的鸟儿。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枭”字,笔锋如刀。
姜宁心头微微一沉。
“夜枭令?”姜宁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沈别山神色凝重至极,缓缓点头:“属下仔细验看过,形制、材质、暗记,都与传闻中的夜枭令吻合。”
夜枭令,乃晟国开国皇帝设立的夜枭所有。最初只为监察百官,后权势日渐膨胀,爪牙遍布朝野,行事诡秘狠辣,可直达天听,甚至有传闻拥有不经三法司审讯即可秘密处决的权力。
二十多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夜枭之乱,她虽未亲历,却也在书中看到过。
那是一场先帝晚年耗费极大心力才艰难平息的祸患,牵连诛杀者数以千计,京城血雨腥风数月方定。夜枭机构被明令永久裁撤,其核心成员及党羽几乎被连根拔起,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可怕的幽灵已被彻底埋葬。
如今,夜枭令重现,却是为了刺杀一个白明简,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当年有漏网之鱼潜伏至今,死灰复燃?还是有新的势力,借用了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旧日名号与部分残余网络,在阴影中重新织网?
无论哪种可能,都极其危险。
沈别山自然也知道夜枭令重现代表的意味,声音微微发沉:“王爷,夜枭重现,非同小可。明日朝会,需万分警惕。”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姜宁冷笑一声,眼中锋芒毕露,“夜枭之名是双刃剑,先帝晚年对此深恶痛绝,陛下亦曾见识过当年的血雨腥风。只要我们能抓住一丝实证,证明夜枭余孽未清,且与科场弊案勾结,那么,朝堂上的风向或许就会变。”
她又和沈别山交代了几句,摆手吩咐他继续调查处理相关事宜。
翌日,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金色的光芒为宫殿的琉璃瓦镶上耀眼的边。看似与往日无异的朝会,却因各方势力暗中的波涛汹涌,显出了几分凝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