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萧楚,前来协同端王殿下处理春闱相关事宜。”
“萧侍郎稍候。王爷有旨,贡院重地,非奉特旨或王爷亲允,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得随意传递消息。末将须先通禀王爷,请王爷示下。”守卫开口。
“理当如此。”萧楚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有劳通禀。”
守卫微微拱手,转身快步向内行去。铁甲叶片碰撞的声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萧楚目送着那人远去,连等待的时间似乎都被拉长了。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四周的御林军若有若无的投来目光,充斥着审视与打量。
约莫一盏茶工夫,那守卫去而复返。
“得罪了,萧侍郎。”他微微拱手,侧身引路,“请。”
萧楚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他向贡院内走去。
不多时,守卫便引着他来到姜宁跟前。
堂内的墨卷已经核对完毕,其中七份被更换过,已经替换回来。众多考官站立在侧,唯有周奎被团团围绕其间。
周奎瘫跪在地,官袍散乱,发髻歪斜,脸上满是惊恐。那七份被替换回来的墨卷摆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像七道无声的罪证。
“王爷。”萧楚走到姜宁跟前,向姜宁微微俯身。
堂内的气氛随着萧楚的迈入诡异起来,众考官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着萧楚瞥去,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中窥探出萧家的态度。
“萧侍郎有心了。”姜宁懒懒开口,目光仍盯着瘫坐在地的周奎,漫不经心道,“萧家刚出了事,如此深夜,萧侍郎不在家歇着,还来协助处理春闱事宜,真是勤勉。”
萧楚面色不改,再次拱手:“家门不幸,出此丑事,下官身为萧家子弟,亦觉汗颜。正因如此,下官更觉应恪尽职守,为朝廷分忧,以稍补过,亦是向陛下与王爷表明,萧家绝大多数人,仍知忠义,守纲纪。”
姜宁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萧侍郎能如此想,自是最好。眼下舞弊一案,千头万绪,我听闻,萧侍郎早年曾兼修刑名,于讯问之道颇有心得?”
萧楚垂下眼睑:“王爷过誉,下官只是略通皮毛,不敢称心得。”
“略通皮毛也是通。”姜宁笑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正好,周奎在此嘴硬了许久本王也实在是厌烦。萧侍郎不妨试试你的皮毛,看看能否让他开口,说些有用的东西。”
这话一出,堂内更静了几分。
萧楚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依旧恭谨:“王爷有命,下官自当遵从。只是周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案情未明之前,下官以为,还是以规劝讯问为主,不宜……”
“本王何时说过要用刑?”姜宁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只是想着,以往在朝堂之上,周大人总是站在萧相……”
“哦,不。”姜宁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划过一旁始终沉默肃立的叶谨,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话语却流畅地转了个弯,仿佛刚才那微妙的停顿与口误从未发生,“总是对前任宰府的各项提议,多有附和,可谓是他的得力臂助。如今他身陷舞弊重案,看到萧侍郎,想来定然会觉得亲切非凡。”
堂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叶谨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
萧楚迎着姜宁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祖父为朝廷效力多年,门生故旧众多,其中良莠不齐,或有周大人这般不慎行差踏错者确实难免。然下官以为,朝堂之上,政见相合与否乃是常事,与私谊相交不可一概而论。周大人往日如何,下官不敢妄言。至于周大人此刻看见下官是否亲切……”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地上仍在瑟瑟发抖,眼中却因他到来而陡然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周奎,声音平稳无波:“下官不知。下官只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朝廷命官?私谊旧情,在此案面前,不值一提,亦不应提。真相如何,自有国法公断。”
周奎听得萧楚这话,脸色更加苍白。
“哦?”姜宁微微挑眉,“萧侍郎倒是顾全大局。”
“非是顾全大局,乃是为臣本分。下官斗胆建言。周大人久不开口,或许并非全然抵赖,而是心有顾忌,或所知有限,无法串联全局。与其在此反复逼问细节,不如先从外围厘清线索,或许能打开缺口。”
“外围线索?”
“正是。”萧楚目光扫过地上那七份墨卷,“此七卷被替换,手法隐秘,非一人一时可成。与其纠结于他一人之口,不如彻底清查所有可能接触墨卷之环节,尤其关注那些职位低微、却身处关键流程节点之人。交叉比对口供,寻找矛盾与疏漏之处。此为其‘蔓’。顺蔓摸瓜,或能发现比周大人口供更有力之线索。届时,两相对照,真假自明。”
姜宁并未立刻表态,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声地敲击了两下,目光却缓缓移向了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叶谨和陈实,缓缓开口。
“叶相,陈太傅。萧侍郎此言,您二位以为如何?本王觉得,顺蔓摸瓜,清查所有环节,交叉比对,听起来,倒是个抽丝剥茧的正途。”
“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