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山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手边的青瓷茶盏早已没了热气。萧颂年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接着，一人快速走入房间，在萧逸山耳边耳语了几句，又迅速离开。

“蠢货！”萧逸山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威严持重的面容此刻显出了几分狰狞。

“父亲息怒！”萧颂年仓皇抬起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一片，“儿子也是按着之前的法子，以往从未失手。谁知陛下如此宠信那端王，竟同意拆封墨卷。”

“以往从未失手？”萧逸山扶额，脸上怒意更甚，“以往是何时？现在又是何时？”

“此次春闱，陛下增设监管一职，我已经警告过你，你竟还敢自作主张。”萧逸山再次坐下，揉了揉眉心，“除了沈文康以外，你还换其他人了吗？”

萧颂年垂下头去，久久没有答话。

“蠢货！”萧逸山抄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在了萧颂年的背上，瓷片混着冷茶溅了一地，“我萧逸山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废物儿子！”

“你还换了谁？”

“父亲，那些都是都是往日有往来的大人。儿子想着，反正做一处也是做，做十处也是做，还能多结些善缘。”

“善缘？！我看那是催命符！出了事，他们第一个咬的就是我们萧家！”

“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萧逸山顾不得背上疼痛，膝行几步，拽住了萧逸山的衣角，“现在该怎么办？那端王已经下令彻查，姓周的那废物晕了，万一他扛不住审讯……”

“现在知道怕了？”萧逸山一脚将萧颂年踹开，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门口，沉声道:“来人！去把五少爷叫来。”

侍立在门口的人领命而去。萧颂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父亲叫萧楚来做什么？”

“哼。”萧逸山冷哼一声，“现在的萧家还轮不到你问我。”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祖父，是我。”

“进来。”

萧楚进门后，对萧逸山和萧颂年二人各行一礼，而后便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萧逸山看着较往日更加沉稳的萧楚，开门见山:“楚儿，春闱的事，你听说了多少？”

萧楚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回祖父，孙儿只知道此次春闱陛下设置了督察一职，让端王负责监督此次春闱。”

“那你可知，如今贡院之内，端王正亲自坐镇，彻查春闱舞弊，且已发现确凿证据，矛头很可能指向我萧家？”

萧楚的脸上并未露出惊惶，反而问道：“祖父，不知那确凿证据，究竟是何物？矛头指向我萧家，又是以何种方式？”

“你倒是比你这大伯聪明多了。”萧逸山冷冷瞥了仍然跪在地上的萧颂年一眼，并未隐瞒，“端王当众拆封墨卷核对，发现白明简的墨卷与誊录朱卷及备用清册署名不符，实为沈文康冒名顶替。参与此事的周奎已经晕了过去，如今被看押。”

萧楚沉吟片刻，缓缓道：“祖父，若事实如此，孙儿以为，应对之策，首在切割与转移。”

“说下去。”

“所谓切割，是要快刀斩乱麻，将所有可能直接牵连到萧家，尤其是祖父与大伯身上的痕迹，彻底清除。沈文康此人，必须立刻消失，且不能是简单的灭口，需营造出其意外亡故的假象。所有经手此事的内情者，皆需一并处理，不留活口。”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所谓转移，则是要寻一恰当的承担者。周奎既已经暴露，不若我们主动向端王呈递错误线索，将水搅浑，转移视线。比如那位刚刚拜相的叶谨。”

将祸水引向叶谨？

这个提议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毒辣，却与萧逸山的想法不谋而合。

萧逸山微微颔首，再次开口：“说说看，如何行事才不留痕迹，又能让端王和徐砚修不得不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