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库正中央，已经拼起了数张宽大的长案，上面铺设了洁净的毛毡。

随着叶谨的命令落下，负责卷库的库吏依照名单寻找原始墨卷。不多时，卷库传来梯子挪动、箱笼开启的声响，一件件卷袋被摆放在姜宁等人面前。

堂内灯火通明，长案上已陆续铺陈开数十份试卷。左边是重新密封的糊名墨卷，右侧是笔迹统一的誊录朱卷，一一对应，静待检视。

姜宁在主位坐下，陈实在侧首落座，两人面前亦各设一案。叶谨则侍立在长案另一端，亲自监督着卷宗的摆放与登记。

“王爷，太傅。”叶谨见第一批卷宗已就位，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此为首批，计二十份，乃黄榜一甲三名，及二甲第四至第二十名之墨卷与朱卷。调用清册在此，请过目。”

一名书吏躬身将登记册呈上。姜宁接过，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编号与名次，又抬眼看了看长案上那些厚重的卷袋，最后落在叶谨脸上，淡淡道:“开始吧。”

“是。”

一众人等开始核对备用清册、原始墨卷与誊录后的朱卷。姜宁站起身，在桌上开始寻找那份她曾经摸到左上角标记的那份试卷。

不多时，那份有些离经叛道的二甲试卷落入眼中，她当即迈步走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那核对的考官不免打了个哆嗦。他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拿着原始墨卷的手也止不住开始颤抖。

“这位大人可是不适？”姜宁开口，从那人手中夺过原始墨卷，指尖状若无意般划过试卷左上角。

熟悉的硌手感传来，姜宁心下稍安。看来，这些人确实还没来得及更换试卷。

“王爷！”那人豁然起身。由于动作太急，带翻了身后的圆凳，发出一声闷响，当即引得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向他看来。

叶谨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姜宁手中的那份墨卷，又落到那位惶恐跪倒的考官脸上，问询道:“周大人，何事惊慌？可是核验中发现了什么疑难？”

周考官被叶谨这一问，更是汗如雨下，支吾道：“下官……下官只是见王爷亲自查看，心中惶恐……”

“惶恐？”姜宁轻笑一声，并未看向周考官，而是垂眸，指尖再次轻轻拂过那墨卷的左上角。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指甲极为精巧地挑开了糊名处。眼见糊名处即将被挑开，周考官身体一软，整个人登时瘫坐在地上。

“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姜宁看向周考官，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份笑意却不达眼底。

“下官……下官……”周考官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下官最近耗费心力，有些疲累，所以没能站稳。”

“周大人辛苦了。”姜宁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瘫软在地的周考官身上，“我还以为是周大人看到这份试卷心里发虚呢。”

“王爷说笑了。”周考官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姜宁不再看他，目光落回手中的墨卷上。她正打算撕开糊名处，叶谨已上前一步，吸引了姜宁的目光：“周大人怕是连日劳累，心神恍惚。王爷，不若先将此卷交由下官详查？”

“叶大人关心同僚，体恤下情，本王甚慰。”姜宁开口，止了叶谨的动作，“不过，本王既已上手，自当有始有终。”

说着，她再次看向手中的墨卷，继续将糊名处缓缓揭起。周考官瘫在地上，死死盯着姜宁的手，仿佛那揭开的是他自己的命数。

叶谨身形未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只是目光与姜宁短暂相接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拱手道：“王爷躬亲审慎，是下官多虑了。”

堂内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姜宁指尖那方小小的糊名纸片上。灯火跃动，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刺啦——”

伴随着一声轻响，糊名处被彻底揭开，露出了下方浓墨写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