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这条通天梯的相对公正都保证不了,那么,如书井一般更远的设想,都只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青雀,你先下去吧,让沈别山进来。”
“是。”
青雀依言退下后,沈别山走了进来。他向着姜宁拱手,沉声道:“王爷。”
“我不在府的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王爷的梧桐小院除了属下、柳窈娘和青雀姜丰之外都不准踏足,下面的人习惯了,也就不往这边来。不过林夫人那边……”沈别山微微蹙眉,“打听她身份的人确实多了些,属下想是不是先把她藏起来?”
“藏?”姜宁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她的目光沉静如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王府之内尚有人能打听窥探,离了王府,又能藏到哪里去?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让人确信她身份有异。”
沈别山微微垂首:“王爷所言甚是。”
“此次我参与春闱,找到了些许舞弊的方法,但需要证实。你去将林真意请来。”
“是。”
随着沈别山的离开,姜宁再次陷入了沉思。如今她掌握了些许春闱的作弊方法,但都只是看见,需要实证。今日她检查原卷时,一是为了确认是否有标记,二是为了确认墨卷是否有更换。
他们既然敢在糊名时做手脚,后续定然会更换试卷。否则按誊录后的朱卷找出墨卷确认编号姓名时,他们更换原试卷的事一定会被发现。
今日她摸到了那个标记,证明他们还没来得及更换原卷。或者,他们对原卷毫不在意?
姜宁忽然想起来陈实给她的注意事项。
“为简化核对事宜,也为防誊录有误及后续争议,礼部库房于收卷糊名后,除誊录朱卷外,另由专吏依序誊抄举子姓名、籍贯、等信息,造具备用清册,与朱卷并存。待放榜后核对、墨卷归档时,多以此清册与朱卷对照。”
原来如此。
姜宁眼中寒光一闪。
好一个“简化核对事宜”!
这备用清册,本是为提高效率、防止誊录朱卷出错而设的双重保险,此刻想来,却可能成了舞弊者眼中绝佳的漏洞。
他们在糊名阶段更换试卷,然后在誊录备用清册的环节做下手脚,那么后续一切核对,在朱卷与备用清册“一致”的表象下,都将安然无恙。
至于带有标记的真实墨卷?待放榜之后,尘埃落定,归档之时或是更改重写,或是干脆意外损毁,都是可以操作的。
毕竟,到了那时,谁还会去仔细核对一份已经定出名次、与清册记录相符的墨卷原件呢?即便有人怀疑,面对手续齐全的清册与朱卷,也很难找到突破口。
好周密的算计,好大的胆子!
敲门声响起,沈别山已经带着林真意来了。
经过几天的休养调理,林真意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穿着干净的襦裙,原本凌乱的枯发已然梳理整齐,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在脑后。林方好牵着她的手,小姑娘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母女二人走到姜宁跟前,向着姜宁俯身跪下行礼。
姜宁示意二人起身,开门见山道:“林夫人,当年令尊和秦砚之可是相距极近?”
林真意点头,伸手比划了几下。
林方好看向姜宁,开口道:“王爷,我阿娘说外祖父在秦砚之左侧。”
是了。
姜宁心下一沉。
正因为座次相近,所以糊名处才以精准的更换前后二人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