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卡桑德拉莞尔一笑:“如果换做寻常人家,确实不会用这个悲剧色彩浓烈的名字给后代起名。但我毕竟出生在罗马共和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也是家父西塞罗生命的最后几年。那时的政治斗争已极其严酷,可能家父也预见了他捍卫共和制的努力将付诸东流,并对自己的安危深感忧虑,才为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本来还想图个否极泰来,岂料不祥之兆一一应验。我认为《荷马史诗》中卡桑德拉背负的诅咒并非源自太阳神阿波罗法力神通,而是巧妙利用了人们对忠言逆耳的天然排斥。哪怕不是卡桑德拉发出预言,或者太阳神阿波罗并未施以诅咒,特洛伊还是会落败于希腊联军。由此可知,对这个名字产生成见纯属庸人自扰。而且这个人物在《荷马史诗》中体现了女性拒绝神祇的人格独立,那份绝佳的勇气深得我心。”卡桑德拉见解独到。
艾奥里亚继续询问:“我估摸着你贵庚19,已是桃李年华,为何不似同龄女子出门社交,把大好青春耗在这故纸堆里呢?长时间握笔手都起茧子了。”
“只有那些金玉其外的肤浅之人才会对夜夜笙歌的社交圈流连忘返,用八面玲珑的周旋掩盖精神的空虚。但真正的快乐源于博览群书、汲取知识,而这种有一定门槛的纯粹幸福,只有那些大隐隐于市的少数人才能体悟,就好比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一样。”卡桑德拉那份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内涵让艾奥里亚见识了耕读世家的底蕴。
“那请问你为何会对希腊神话中圣斗士的圣衣感兴趣呢?”艾奥里亚询问。
卡桑德拉才下眉头的忧郁又上心头:“这是罗马皇帝屋大维布置的研究任务,也不知他从哪儿听闻了圣斗士的神话,便希望能用古罗马更为发达的冶炼技术让传说变为现实,锻造出神圣罗马铠甲,以大幅提升古罗马军事力量。”
“可是你对屋大维极度厌恶,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他对你家父西塞罗惨遭杀害推波助澜。那你是出于迫不得已才按圣旨研究吗?”艾奥里亚问道。
“我身为帝国智库成员无法拒绝这个由屋大维皇帝亲自挂帅的研究项目,况且我本身也对圣斗士和圣衣感兴趣,希望这份神力能造福人世。就算我不研究,屋大维也命令了其他智库学者参与研究。但如果这份强大的力量落入德不配位、穷兵黩武的权力集团手中,那将是巨大灾难。好在目前这个项目的研究已进入瓶颈。当然,你可以向屋大维告发我,毕竟你明天马上就能作为他的御前侍卫护其左右了。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早一天归西还是晚一天归西大差不差。”卡桑德拉无所畏惧。
艾奥里亚急忙辩驳:“拜托,你也别习惯性恶意揣度嘛。我都反复解释了,只是出于救人心切才阻止巨狮扑向屋大维。我抵达罗马都没过一天呢,就误打误撞成了角斗士,还救了皇帝,又获得提拔,却被你视为屋大维的同党,这也不能全怪我呀。”
卡桑德拉白眼一翻:“你这过山车的经历,在很多人看来是行了大运。但你可知戒心深重的屋大维皇帝为何能将一个不明底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安排到自己身边吗?”
后知后觉的艾奥里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武功盖世?”
“哈哈,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愣子。正如你也发觉是有人蓄意诱使巨狮直扑皇袍上沾染了猫薄荷的屋大维,其实这只是他躲过的各种暗杀行刺阴谋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桩。他根本不相信身边任何人,因为那些人也和他一样是处心积虑的野心家,所以他宁可将攸关性命的贴身护卫职责交给一位背景清白的异乡人。你不至于还认为他是任人唯贤、宅心仁厚吧。哈哈…真好笑…你可真单纯,我心情一下好了很多,要休息了,你也尽早安歇吧。我明天也需要进宫,毕竟我是屋大维皇帝的独生女、茱莉亚公主的教师。”艾奥里亚的迟钝让卡桑德拉忍俊不禁。
这一夜,卡桑德拉对艾奥里亚天真幼稚的阵阵奚落如余音绕梁,在艾奥里亚卧室的门楣久久回荡。以至于他梦里都萦绕着那清脆但刺耳的嗓音。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他虽能降服狂野的巨狮,却在精神层面奈何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