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季疏桐应下,没有多问一句。她早就准备好了。
汇报完几项待处理的事务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季秘书。”陆无言忽然又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身。
他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似乎在斟酌什么。办公室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那个包裹。」
「……药。」
「……保温杯。」
「……怎么问?」
「……算了。」
“明天下午,”他终于开口,跳过了所有看似无关紧要的铺垫,直接切入下一个工作指令,“跟我去一趟城东开发区,看那块地。”
看地?季疏桐有些意外。那是公司下半年一个重点储备项目,前期调研早已完成,按理说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只是点头:“好的。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
“不用。”陆无言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文件,“实地看看就行。”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商务考察。
季疏桐不再多言,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她轻轻舒了口气。背脊依旧挺直,但掌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坐在那张熟悉的位置上,发号施令,气场依旧强大,却又处处透着伤后的虚弱和强撑的疲惫。
那些心声,也重新变得清晰可闻,带着硝烟散去后的余烬和疼痛碾过的痕迹。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那杯温水他喝了没有?药按时吃了吗?肋部的伤,坐着办公会不会疼?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能问出口。
她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加密文件夹,将他需要的文件快速调取、归类、打印。动作利落,思绪却有些飘忽。
明天下午,看地。
真的只是看地吗?
她想起那张旧书店的照片,想起栀子花书签,想起他睡意朦胧时那句含糊的“书签收到了”。
冰川归来,沉默依旧。
但冰层之下,那场寂静的对话,似乎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场景,从遥远的柏林黑白照片,变成了近在咫尺的、一次看似公事公办的“看地”。
季疏桐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入文件夹,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
也好。
无论他意图如何,无论前路还有什么未知的硝烟或考验。
至少,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站在了同一片时空之下。
她能看见他苍白的脸色,能“听”见他心底的疲惫与坚持。
那么,就像他一样。
少说话,多做事。
用行动,去理解,去支撑,去回应那场跨越了硝烟与疼痛的、沉默的对话。
窗外的阳光逐渐炽烈起来,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季疏桐抬起头,目光越过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隔断,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
眼神沉静,如同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