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季疏桐踏入办公室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了一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处理邮件,而是先绕到茶水间,冲了一杯黑咖啡,又用另一个杯子,接了大半杯温水。
端着两杯液体走回总裁办楼层时,她的步伐比平时更轻,也更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空调嗡鸣。远远地,她就看见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
还没来?
她走向自己的秘书间,放下包,将温水放在自己桌上,黑咖啡则放在一旁待客的小圆几上。然后,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处理第一波涌进来的邮件和待办事项。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九点十分,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抵达的“叮”声,然后是沉稳却略显滞重的脚步声。
季疏桐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的一份合同草案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她的秘书间门口,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整个过程,她没有抬眼,他也没有侧目。
仿佛只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晨间抵达。
然而,在他经过门口的瞬间,季疏桐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柏林深夜信号更具体、更真实的低气压,混合着消毒水、极淡的药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还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紧绷的疼痛感,像无形的电波,擦过她的感知边缘。
他真的回来了。带着未愈的伤,和尚未消散的硝烟气。
季疏桐端起桌上那杯温水,水温正好。她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抬手,用指节叩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陆无言的声音,比电话里清晰了些,但依旧沙哑,带着刻意压平的冷淡。
她推门进去。
陆无言已经坐在了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左手手腕处白色的医用固定支具,简洁,却不容忽视。
他正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几份文件,右手捏着一支钢笔,眉心微蹙,侧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听见她进来,他没有立刻抬头。
季疏桐走到桌前,将温水轻轻放在他右手边——那是他惯用又未受伤的一侧。
“陆总,早。”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陆无言这才抬起眼。
目光相接的瞬间,季疏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他的眼睛依然深邃,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眼神里的锐利似乎被一种更深的、沉淀下来的东西所取代,但那份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依旧清晰。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极快,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随即,他瞥了一眼手边的温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
「……水。」
「……温度刚好。」
「……她脸色怎么感觉这么差?没睡好?」
「……是因为……」
清晰的心声再次涌入脑海,带着久违的、熟悉的“陆无言式”关注模式,只是底色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季疏桐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瞬间的波动。
她没有立刻汇报工作,而是轻声问道:“陆总,需要我把今天上午的日程调整一下吗?您刚回来,可能有些……”
“不用。”陆无言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按原计划。十点的部门例会照常。”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再次看向她,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得尽快恢复节奏。」
「……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尤其是她。」
“另外,”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把过去一个月所有需要我签字的紧急文件,按优先级整理出来,午休前给我。还有,柏林项目的后续跟进简报,整合一份,下午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