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晚上九点，偌大的办公楼层只剩下总裁办公室和隔壁秘书间还亮着灯。

尽职调查报告的逻辑链条终于重新捋顺，补充材料也发给了风控部。

季疏桐保存文档，揉了揉发僵的脖颈，看向手边那个印着某知名养生馆logo的精致食盒。

里面的饭菜早已凉透，但那份额外多出来的、晶莹剔透的冰糖炖雪梨，她一小勺一小勺，吃得干干净净。

心里那盏小灯，似乎又亮了几分。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和灯，拎起包和食盒袋子，轻声走向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极轻地叩了叩。

“进。”陆无言的声音传来，比白日里少了些锋锐，多了点疲倦的沙哑。

季疏桐推门进去。陆无言还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一边，手指正按压着眉心。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见她进来，他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老婆弄完了？脸色好像好点了。」

「这么晚，得送她回去。」

「……但她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

“陆总，报告已经重新核对完毕，补充材料也同步给风控了。”

季疏桐公式化地汇报，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难掩疲色的眼底，“您……也早点休息吧。”

陆无言“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食盒袋子。

「雪梨吃完了。还好。」

「袋子拎着费劲吗？明天让小林处理掉就行。」

“我送您下去吧。”季疏桐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陆无言也明显怔了怔，看向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送我？」

「……好。」

“不用。”他却开口拒绝，声音依旧平淡。

“我叫了车。你也早点回去。”说着，他开始关闭电脑，整理桌面。

季疏桐站在那儿，看着他利落却略显匆忙的动作，忽然就不想就这么离开。

心底那点因为白天他的“网开一面”和晚上这碗冰糖雪梨而滋生的柔软，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她往前挪了一小步。

“陆总，”她声音放得很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今天……谢谢您的晚餐。还有，”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他，“谢谢您……给我补救的机会。”

陆无言整理文件的动作彻底停住。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心里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换气的风声，和他似乎略微加快的呼吸。

「老婆……在跟我道谢？」

「不是因为批评，而是因为……机会？」

「心跳好快。老婆是不是听得到？」

这个突兀冒出的念头让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眸色掩盖。

「不可能。别瞎想。」

「……但老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本职工作而已。”半晌，陆无言才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疏离，“下次注意。”

他说完，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夹杂着他身上干净的松木香和一丝淡淡的咖啡苦味。

季疏桐侧身让开，看着他挺拔却似乎比往常僵硬几分的背影。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