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季疏桐踏入办公室时,感觉空气都比往常凝滞几分。
总裁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陆无言已经来了,这是他的习惯,永远比规定时间早到至少半小时。
季疏桐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位置,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掠过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周末咖啡馆的偶遇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那条工作信息的界限,谁都没有越过。
但季疏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场短暂交锋里,陆无言眼中深藏的惊涛骇浪,和他心底那些几乎失控的“心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烙在她意识里。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扇门后,此刻正散发着比中央空调更冷的低气压。
果然,整个上午,陆无言都没有找她。需要签字的文件,是让助理小林送进去的。
内线电话一次也没响起过。他好像彻底回到了最初那个纯粹“陆总”的状态——一个没有多余情绪、只有高效指令的工作机器。
但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季疏桐坐立不安。
她能“听”到的范围似乎有限,隔着一堵墙和一段距离,那些具体的心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压抑感,隐约透过来,笼罩在她的工位上空。
直到下午,临近下班时,内线电话终于尖锐地响起。
季疏桐吸了口气,接起:“陆总。”
“进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听不出情绪。
她放下手头刚整理了一半的会议记录,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总裁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
推门进去。陆无言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正在审阅。
窗外西斜的阳光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让他垂落的眼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抬头,只说:“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法务部和风控的最终复核意见出来了。”
“是,我刚刚收到邮件,正打算整理……”季疏桐走到桌前站定。
“第三部分,关于目标公司知识产权潜在纠纷的风险评估,”陆无言打断她,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确。
“风控那边标注的等级是‘中等可控’,依据是对方提供的专利授权文件清单和过往无诉讼记录。”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但我记得,你上周四下午提交的初步简报里,附了一份从第三方商业信息平台检索到的摘要,显示该公司某项核心专利在两年前曾收到过一家北美实验室的非正式质询函,虽未形成诉讼,但涉及技术路线争议。”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为什么风控的最终报告里,没有体现这个信息?你当时,没有把那份摘要作为附件,完整转给风控部门复核吗?”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这不是质问,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基于事实和逻辑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难以招架。
季疏桐心头一凛。
那份摘要……她确实看到了,也附在了给陆无言的简报里。但当时风控催得急,那份第三方信息需要进一步核实来源和准确性,她想着先在简报里提一句,等核实后再补充给风控,结果一忙起来……
是她的疏漏。在关键信息传递上出现了断层。
“抱歉,陆总。”她立刻承认错误,没有找任何借口。
“是我工作疏忽,没有及时将那份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摘要同步给风控部,导致他们的风险评估可能不够全面。我马上联系风控负责人,补充信息,并重新评估该风险点。”
陆无言看着她,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两人之间无形的、紧绷的气流。
然后,季疏桐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声。不再是隔着墙壁的模糊压抑,而是近在咫尺的、汹涌澎湃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