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明明记得这个细节……她做事一向仔细,肯定是那天太累了,或者被其他事情分心了。」
「那个破咖啡馆……还有那个眼镜男!是不是因为他?」
「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我语气太凶了?妈的,控制不住……」
「好想抱抱老婆……告诉她不用怕,这点疏漏我能兜住。但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老婆道歉这么快……心里是不是委屈了?草,我更难受了。」
「疏桐……季疏桐……」
这些心声又快又乱,充满了烦躁、心疼、自责和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想要将她揽入羽翼下的强烈冲动,与他表面那副冰冷严厉、公事公办的上司模样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反差。
季疏桐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抵着掌心。她听着他心底那些惊涛骇浪,看着他脸上寒冰不化的平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被批评的委屈。
而是因为,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坚硬外壳下,为她沸腾的岩浆。他明明气得要死,心疼得要命,却还是强迫自己站在“陆总”的位置上,处理着“季秘书”的工作失误。
这种极致的撕裂感,比任何直白的关怀或责备,都更具冲击力。
“知道疏漏在哪里,就尽快补救。”陆无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收起了那份逼人的锐利,“风险评估更新后,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另外,”
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逼视从未发生。
“今晚加班。重新核对一遍全部尽职调查材料的关联性和逻辑链,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信息断层。”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灯关上”,“晚餐我会让小林订。你……吃完饭再开始。”
「订那家她喜欢的养生馆的套餐……多点一份冰糖炖雪梨,老婆上次咳嗽没好利索。」
「加班……又能多看老婆几小时。办公室就我们两个。」
「我是不是有点卑鄙?」
季疏桐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道:“好的,陆总。”
她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在门外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胸腔里,那颗心在杂乱无章地跳动着。有工作失误带来的懊恼,有被他看穿疏漏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暖流包裹的、酸涩又饱胀的感觉。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笨拙地、严厉地、却又无比珍重地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在非工作时间主动联系过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了很简短的一句话过去:
“陆总,晚餐不用订冰糖炖雪梨了,我咳嗽早好了。谢谢。”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那提示闪烁了好几下,最终,只回过来一个冷冰冰的:
“嗯。”
但季疏桐几乎能想象出,门后那个人,对着手机,脸上可能出现的怔愣,和心底必然掀起的、更为混乱的波澜。
她放下手机,打开那份需要复核的尽职调查报告,指尖落在冰凉的键盘上。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她心里,某个角落,也悄悄亮起了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