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距离,这个光线,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封闭空间……某种微妙的气氛开始无声蔓延。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了淡淡松木香的气息,比车内的香氛更真实。
然后,她清晰地“听”到了他此刻的心声。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缓,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灼热的渴望。
「到了。要不要……问问老婆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或者……就只是说句晚安?」
「嘴唇有点干,是不是没喝水?车上好像有备用的润唇膏……不过那是新的,没拆封,会不会太刻意?」
「老婆身上栀子花的味道,好像比白天淡了一点,但更……更近了。」
「好想……碰一下老婆的手。就一下。像小时候那样,说老婆手凉,然后握住?不行,太蠢了。」
「……季疏桐。」
最后一声,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她的名字,在他心里辗转碾过,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重量,和一种近乎无奈般的温柔。
季疏桐解安全带的手指僵在了那里。
所有的声音,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远处模糊的人语,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那一声“季疏桐”,和她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在耳膜上重重擂动。
噗通。噗通。噗通。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乱。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
那些细碎的关注,那些精准的“巧合”,那些严苛要求下隐藏的护短,那些她曾以为是习惯、是责任、甚至是控制欲的一切……底下涌动的,是这样深而灼热的情感。
暗恋…多年…
这四个字,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带着他心声的温度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并不想推开。
她猛地抬起了头。
动作有些突兀,以至于陆无言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中难以分辨情绪,只有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疏桐直直地撞进那片昏暗里。
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听”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源于此刻奇异连接的共鸣。
还有他脑海里瞬间翻涌起的、更多混乱而滚烫的思绪,像被打翻的滚水,滋滋作响,却徒劳地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只泄露出一丝半缕的紧张和期待。
「老婆看我了?」
「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我该说什么?」
沉默在车厢里发酵,带着粘稠的、一触即发的张力。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季疏桐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问,想问很多。可话到嘴边,又统统咽了回去。
问他是不是真的暗恋自己?问他那些心声是怎么回事?问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如果问了,就等于承认她能听见。
这诡异的能力,是好是坏?会改变什么?会打破眼下这种危险又奇妙的平衡吗?
她不知道。
最终,所有翻腾的疑问和混乱的情绪,只化作一句干涩的:
“……我上去了。陆总……路上小心。”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说完,她几乎是仓促地按开了安全带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推开车门,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内暧昧不明的空气。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向公寓楼,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依旧停在原地、被路灯笼罩的黑色车影,季疏桐才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抬起手,指尖触碰脸颊,一片滚烫。
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而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不再是那些具体的心声,只剩最后那一声,低沉、温柔、滚烫的——
季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