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季疏桐站在全身镜前,动作有些迟疑。
衣柜里挂着的,大多是适合办公室的西装套裙和利落的裤装,颜色也多以中性色为主。
她的手指从一套深灰色西装上滑过,顿了顿,又移向旁边那套浅米色。
脑海不期然闪过昨天陆无言关于她内搭颜色的“心声”,还有那句“栀子花香”……
她迅速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不该有的联想甩出去。
但指尖最终,还是落在了那套雾霾蓝的套装上——颜色比深灰柔和,又比浅米色多几分沉稳,应该……不至于再引发他什么奇怪的“颜色联想”吧?
临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换掉了平时用的那支栀子花与白檀香的护手霜,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支未拆封的、味道更清冽的雪松香型。
一路上,她都为自己这莫名的、近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感到懊恼。
可当她踏入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远远看见陆无言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一丝不苟时,那点懊恼又变成了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起来和过去任何一个工作日早晨毫无区别。仿佛昨晚车里那短暂的、暗流汹涌的沉默,只是她单方面的幻觉。
季疏桐定了定神,快步跟过去,保持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总早。”
陆无言脚步未停,只极轻微地侧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冷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清晰的心声撞入她脑海:
「雾霾蓝……新买的?没见老婆穿过。很衬老婆肤色。雪松味?换香水了?也好闻。」
季疏桐脚下差点一个趔趄。他连护手霜换了都能“闻”出来?!这是狗鼻子吗?!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自己紧邻总裁办公室的秘书间,关上门,才靠在门板上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脸上又开始隐隐发烫。
一整个上午,季疏桐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雷达”状态。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百分之百投入到工作中:整理会议纪要,核对下午签约仪式的流程,回复各路邮件和电话。
效率高得惊人,仿佛要用繁重的事务筑起一道堤坝,挡住那些无孔不入、搅乱心神的“杂音”。
陆无言也很忙,进出办公室几次,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两人除了必要的文件交接和指令传达,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他的表情、语气、甚至走路的节奏,都精准复刻着“陆总”的模式,冷静,高效,不容置疑。
但那些心声,却像顽皮的影子,总是寻着缝隙钻进来。
她送咖啡进去时,他正凝神看着电脑屏幕。
「三分糖,奶泡绵密,温度刚好。老婆冲的咖啡就是香。」
她汇报下午签约仪式的媒体安排时,他一边签字一边听着。
「右边那家财经记者的提问可能会比较尖锐,提前给老婆准备几个应答要点。算了,我自己来想。」
甚至她去行政部领备用文具,回来时路过他办公室门口,明明关着门,却还是“听”到一句:
「去了十七分钟。行政部效率越来越低了。」
季疏桐抱着一盒文件夹和文具,站在自己秘书间门口,简直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式……关心?
她甩甩头,把这些荒谬的念头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下午的签约仪式在公司最大的多功能厅举行。对方是一家颇具实力的科技新贵,这次合作对双方都意义重大。
现场布置得庄重而喜庆,媒体长枪短炮,公司高管悉数到场,衣香鬓影,气氛热烈。
季疏桐作为总裁秘书,需要全程跟进,确保流程万无一失。
她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精致,站在主席台侧后方待命区域,像一个绷紧了弦的精密仪器,随时准备处理任何突发状况。
陆无言作为我方代表,正与对方 CEO 在主席台上进行最后的友好交谈。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藏青色暗纹西装,身姿笔挺,面对镜头和各方目光,从容自若,谈笑间掌控全局,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成熟魅力。
闪光灯不时闪烁,捕捉着他每一个得体的微笑和握手瞬间。
季疏桐远远看着,心里那点因为“窥私”而产生的别扭和慌乱,忽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