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气温像坐了火箭，几天功夫就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高三教室里的风扇开到最大档，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空气里黏稠的焦虑和汗水味。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黑板报上，决战高考四个大字鲜红刺眼，底下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励志标语和高校宣传海报。

云倪的位置靠窗，偶尔抬头就能看见操场上还在正常活动的学弟学妹们，他们笑得轻松，仿佛高考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前排的女生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桌角堆的参考书高得几乎要挡住脸；后排的体育生们收敛了往日的嬉闹，埋头做着最后的冲刺；就连平时最吊儿郎当的几个男生，也开始在课间讨论起数学题。

“云倪，这道导数题……”同桌第无数次凑过来，额头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云倪接过习题册，快速扫了一眼题目，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

同桌恍然大悟地点头，连声道谢。

“没事。”

云倪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试卷上。他已经刷完了近十年的高考真题，现在在做的是各校的模拟卷。正确率稳定在令人咋舌的高度，连老师都说，只要正常发挥，清北不是问题。

课间铃响，教室里短暂地喧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抓紧时间去厕所，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争论声此起彼伏。

“我觉得选C！”

“不对，肯定是B，你看这个条件……”

“完了完了，我又错一道……”

云倪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再过几天，他就要坐在考场上，用几张试卷决定未来四年的去向。

这个认知很奇妙。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班主任在跟隔壁班的老师说话：“我们班那几个尖子生状态都还不错，就是压力有点大。昨天还有家长打电话来，说孩子失眠……”

“都一样。”隔壁班老师叹气，“我班上有个女生，昨天模拟考数学没考好，在厕所哭了半小时。

放学时，云倪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教室里还有一半的人留下自习，日光灯惨白的光照着那些伏案的背影。他经过刘皓的座位时，看见刘皓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眉头紧锁。

“辅助线加这里。”云倪指了指题目中的图形。

刘皓猛地抬头，眼睛里有血丝：“啊？哦……谢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云倪，考完试……我想跟家里说。”

云倪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秘密，那个喜欢男生的秘密。他点点头：“想好了？”

“嗯。”刘皓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释然，“总不能藏一辈子。”

云倪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高考只是其中之一。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校园里拉起了红色的横幅。

沉着应战，金榜题名。

几个工人在操场上搭建着什么，看样子是给高考期间用的遮阳棚。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有的开车，有的骑电动车，有的步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似的焦虑和期待。

回店的路上，他注意到整条街的氛围都不一样了。平时热闹的小吃摊今天异常冷清，摊主们凑在一起聊天：“过几天就高考了，到时候这边要封路。”“是啊，得休息几天了。”

文具店里挤满了学生和家长。老板娘忙得团团转：“2B铅笔？有有有！”“橡皮？这边！”“透明笔袋？最后一个了！

就连平时最喧闹的广场舞场地，这几天音乐声也小了许多。大妈们跳得心不在焉，不时有路过的家长投来不满的目光。

路过巷子口时，李阿姨从窗户探出头：“云倪回来啦！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云倪礼貌地点头。

“肯定没问题！你从小就聪明。”李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等你考上了，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其他邻居也纷纷附和：“是啊，云倪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推开店门，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意外地冷清。这个时间本该是放学后的小高峰，此刻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夏明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回来了？”

“嗯。”云倪放下书包，“今天怎么没人？”

“我跟熟客们都说了，这几天不营业。”夏明擦着柜台，动作很慢，“让你安心备考。”

云倪愣住了。不营业？

“哥，你不用……”

“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最重要。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云倪走到柜台边，看见上面放着一本台历。六月七日、八日那两天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写着小小的字：高考，带身份证、准考证，提前到考场。

云倪伸手摸了摸台历上的小字，心里的某处又变得柔软。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云倪爱吃的。夏明不停地给他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哥，你也吃。”云倪夹了块排骨到夏明碗里。

“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对面楼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新闻主播在说：“今年我市共有三万余名考生参加高考，各部门已做好全面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