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代码终于通过了第一次测试。云倪长舒口气，正打算关机睡觉，手机响了。

是夏明。

“怎么还没睡？”

“马上睡。”云倪压低声音，怕被隔壁听到，“哥你也没睡？”

“今天生意好，店里刚收拾完。云倪，你最近怎么都不怎么给哥发消息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云倪握着手机，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洗盘子的冷，调试代码的压力，还有那颗迫不及待想回去见到他的心。

“没事哥。项目快结束了，结束后我就回去。”

第二天洗盘子时，云倪因为睡眠不足，手一滑，一整摞瓷盘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在后厨里格外刺耳。

“你怎么搞的！”厨师长冲过来，看见满地的碎片，脸都气红了，“这些都要从你工资里扣！”

云倪蹲下身，一片片捡着碎片。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发现手指肿得厉害，伤口周围发红发烫。更糟糕的是，项目发现了一个大bug，需要重写核心模块。

时间只剩四天了。

那一夜，云倪几乎没合眼。他单手敲着代码，另一只手因为发炎而阵阵抽痛。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意志。凌晨五点，他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循环错误，藏在一千多行代码深处。

修复完bug，天已经蒙蒙亮了。云倪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暂时清醒。

到餐厅时，厨师长看到他肿得像萝卜的手指，难得地缓和了语气：“今天你去前厅帮忙吧，手这样洗不了盘子。”

前厅的工作轻松很多，但时薪也更低。云倪换上侍应生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尺寸不太合身。他端着托盘穿梭在餐桌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像在学校里那样，扮演一个合群、得体的人。

中午最忙的时候，他端着三份牛排走向靠窗的座位。手突然一抖，滚烫的黑椒酱汁洒在了客人昂贵的西装上，深色的污渍在浅灰色布料上迅速晕开。

“你怎么回事！”客人暴跳如雷，猛地站起来，“我这套阿玛尼！刚买的！”

经理赶过来赔礼道歉，点头哈腰，最后扣了云倪半个月工资才算完。下班时，云倪看着工资条上寥寥无几的数字，第一次感到了真实的绝望，不是为钱，是为自己的无力。他想给夏明最好的，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回家的地铁上，他累得几乎睡着。手机震动，是陈远发来的消息：“初版我看过了，很不错。尾款已经打过去了。”

云倪猛地清醒，手指颤抖着打开银行APP。当看到账户余额时，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买西装的钱够了。

走出地铁站时，北京又下起了雪。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像某种安静的仪式。云倪站在街边，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走进那家西装店时，导购小姐认出了他。

“今天要买了吗？”导购小姐笑着问。

“嗯。”云倪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记着夏明的尺寸，是他之前偷偷量的，“我还想定制一个领带夹，上面刻这两个字母。”

他在纸上写下“X”和“Y”。

夏明的夏，云倪的云。

普通的两个字母，藏着他暂时说不出口的心意。

导购小姐会意地笑了“送给很重要的人？”

“嗯。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