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结束后，云倪去参加了集训。

地点在北京，时间长达两个月，费用不菲。

他把通知单拿给夏明看时，夏明正在熬红豆沙。看完后，夏明只是点点头：“去吧，钱的事你别操心。”

可云倪知道夏明在操心。

那些天，夏明接了大量外卖订单，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常常忙到深夜。云倪看见他揉着腰靠在柜台边休息，看见他为了省几块钱跟供货商反复讲价，看见他悄悄把烟戒了，那包开了封的黄金叶放在抽屉里，再也没动过。

出发去北京的前一晚，夏明塞给他一个信封，厚厚的。

“拿着，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云倪捏着那个信封，觉得有千斤重。他数了数，远超过集训需要的费用。

在北京的日子，云倪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他不敢懈怠。

集训最后一周，带队老师找到云倪，说有个人想见他。在会议室里等着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某科技公司的人力总监。

“我们关注了你的比赛数据，”男人递来名片，“很有潜力。我们公司有个实习项目，专门培养有天赋的学生。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们公司，我们会提供住宿和不错的报酬。”

云倪看着那份合同，手指微微发抖。报酬确实不错，足够集训这段时间所有的费用，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他打电话给夏明，说了这件事。

“你想去吗？”夏明问。

“我……”云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去，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想减轻夏明的负担。

“那就去吧。年轻人是该多出去看看。”

云倪在截止日期前两天签了实习合同。

他想给夏明买套西装。

想用自己挣的钱买。

他告诉自己，就这两个月。等买了西装，等送了礼物，他就回家。

寒假的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云倪白天在一家西餐厅后厨洗盘子，晚上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调试代码。

后厨闷热潮湿，油腻的空气粘在皮肤上。云倪系着过大的围裙，袖口挽了好几折才勉强合适。

他站在水槽前，水龙头里的热水冲过堆积如山的瓷盘，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手指偶尔被碎裂的瓷片划破，渗出血珠，混进洗洁精的泡沫里，很快就被冲走了。

“新来的，动作快点！”厨师长的大嗓门在嘈杂的后厨里依然清晰，“下午还有三桌预定，别磨蹭！”

云倪加快了速度。冲洗，擦干，码放整齐。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很多次，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大脑可以放空，可以想别的事。想夏明，想代码，想未来。

午休时间是宝贵的四十分钟。其他员工都聚在休息室吃饭聊天，云倪抱着笔记本电脑躲到后门的小巷里。

北京的冬天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裹紧外套，手指冻得僵硬，却依然坚持修改着代码。

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在为他和夏明的未来奠定基础。

“小子，又在这儿搞你的破电脑？”餐厅的服务生小李叼着烟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挣这点钱还不够买你手上这玩意儿吧？”

云倪没接话，只是把屏幕侧了侧。这个项目还没结款，但夏明生日快到了，他已经看中了套西装。是套深灰色的，简洁的剪裁，细腻的面料，袖口有若隐若现的银线刺绣。

他想象着夏明穿上它的样子。

晚上回到租住的隔断间，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房东为了省电，晚上十点准时停暖气。云倪裹着两层被子，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项目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甲方要求下周三前完成初版，否则就要扣款。

云倪算过，如果被扣款，西装的钱就不够了，哥的生日礼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