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倪站在老师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女人慌乱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淌,可她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在云倪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随身的昂贵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硬塞进云倪的手里。
名片的质感很厚,是烫金的,摸上去很滑。上面印着云薇两个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头衔,最显眼的是某投资公司合伙人。
“这是妈妈的联系方式,还有住址。”云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小倪。我们好好谈谈,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云倪接过名片,“再说吧。不一定有时间。”
上车前,云倪的余光瞥见女人还站在原地,她正低头对着小女孩说着什么,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了,眉头微微蹙着。
小女孩好奇地歪着头,盯着他的方向看,那双眼睛和云薇一样,也和他一样。
云倪的目光在小女孩的羊角辫上停留了会,算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竞赛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考场外的空地上,站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选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
云倪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墙站着。那张名片就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像个微小的烙印,硌得他有点难受。
冷风卷着落叶吹过来,他拢了拢衣领。
“你就是云倪哥哥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云倪低下头,看到了那个昨天跟在云薇身边的小女孩。她今天换了件浅粉色的羽绒服,领口缀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更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了。
小女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说哥哥特别聪明,来北京参加很厉害的比赛。”
云倪看着她,这个小他十岁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你叫云朵?”他记得昨天云薇是这么叫她的。
小女孩用力点头,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嗯!妈妈说,哥哥的名字是希望哥哥像云一样高远。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爸爸说我是他的小公主,是天上飘下来的云朵。”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依赖。
“很好的名字。”
“小倪!”云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今天换了套更显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
“朵朵,别打扰哥哥比赛。”云薇拉住小女孩的手,转过头看向云倪,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小倪,比赛加油。妈妈知道你肯定行,你是妈妈的骄傲。”
云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并不存在的灰。
“我尽力。”
考场的预备铃声响起来。
云倪朝母女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竞赛的题目比他想象中要简单一些。
他交卷的时候,甚至提前了十分钟。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雪。细小的雪花像柳絮一样,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冰凉的。
云倪站在台阶上伸出手,看着雪花在他的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一把精致的黑胶伞,出现在他的头顶,替他挡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云倪没有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天太冷了,他想早点回酒店,时间还早的话,还可以和哥打个视频。
“我听说,你这次全国大赛拿了金奖?还有信息集训队直推?真是比妈妈想象中还要出色。”
云倪的手指蜷缩了下,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他知道云薇不会平白无故地来找他。
“小倪,妈妈现在有能力了。”云薇眼睛里闪着光,“妈妈可以给你更好的平台。你这样的天赋,埋没在那种小地方,太可惜了。”
“你看朵朵,”她指了指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玩雪的小女孩,语气里带着骄傲,“她在国际学校读书,钢琴、芭蕾、马术,样样都学,老师都是最好的。你比她聪明那么多。应该站得更高。”
“妈妈的公司最近在投资人工智能领域,如果你愿意,暑假可以来妈妈的公司实习,妈妈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以后你想出国深造,妈妈也可以帮你。”
“不用了。”
云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倪,妈妈是为了你好啊!”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妈妈不逼你,你再考虑考虑呢。”
雪越下越大了,细碎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白色。
云朵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跑过来,踮着脚尖递给云倪:“哥哥,这是妈妈特意让司机去买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纸袋是印着精致花纹的,上面还系着一个蝴蝶结,打开袋子,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云倪接过纸袋,取出一颗还温热的栗子,用指尖剥开褐色的外壳,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他弯下腰将那颗热乎乎的栗子递给了云朵。
“你吃吧。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远处,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按着喇叭催促着云倪快点上车。
“小时候需要您的时候,您不在。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冰凉的,像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