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温柔太残忍了。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要让他尝到甜头。

就像窗外的春天，美好得让人想拥抱，却又短暂得让人心碎。

夏明的声音也哽了一下，：“养你护你、供你读书，是因为我是你哥，你是我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不是因为别的，更不是指望你将来报答我。我养你，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

云倪的心被这些话揉得稀碎。

天经地义，心甘情愿。

是啊。只是弟弟。只能是弟弟。

这个认知像冰水，兜头浇下，让他从短暂的迷醉里清醒。

他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你拿奖了，哥比谁都骄傲。”夏明的眼眶也红了，他空出一只手，点点桌上那本金红相间的证书，“但就算你没拿奖，就算你这次摔得一塌糊涂，就算你永远没有啥大出息的普通小孩，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你不需要用任何东西证明你有资格留下，从你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你就有。知道吗？”

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溃堤，像春汛冲垮了堤坝。

云倪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砸在夏明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皮肤。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哽咽：“对不起，哥……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

是为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是为这些年所谓的负担？

还是为即将到来的漫长的离别？

夏明没问云倪突如其来的眼泪是因为什么，只是张开手臂，轻轻把他揽进了怀里。

云倪浑身僵硬。

这个拥抱，他在无数个难眠的冬夜里梦到过。可当它真的来临，他却像被烫到一样，连手指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夏明的胸膛温暖又宽阔，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下撞在他的心尖上。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份温暖，心却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无法自拔，一半清醒地知道这份温柔只是对作为弟弟的云倪展现的。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浓了，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有星星一闪一闪地探出头。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云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虽然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一定很丑。

眼睛肯定肿的像核桃，鼻子也堵得喘不过气，还把哥的肩膀哭湿了一大片。

他想退开，夏明却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哭够了？”

云倪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把脸埋得更深，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乱跳的心。

“哭够了咱哥俩就再抱会儿。”夏明好像很高兴，“好久没这么抱过你了。我弟弟长高了，都比我高半个头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明才终于松开他，却还是留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低头仔细打量着云倪哭花的脸，忍不住笑了。

“成小花猫了。”边说边从柜台抽屉里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

云倪的心要跳出胸膛。

他瞥见桌上那本证书，小声问：“哥，那这个……”

“这个得好好收着。”夏明拿起证书，指尖拂过烫金的字，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明天我就去买个最好看的相框，把它裱起来，挂在柜台后面。”他指了指身后的墙，“让所有来吃饭的人都看看，我弟弟有多厉害。”

“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云倪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招摇怎么了？”夏明理直气壮，“我弟弟这么优秀，还不许我炫耀炫耀？”

“还有，”夏明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集训队的事，我已经跟你们老师打听好了。住校没问题，但有空就得回家。奶奶想你，我也想。”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月底对账没人帮我，你哥数学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倪知道，这是夏明在找借口，找一个让他安心离开，又能心安理得回来的借口。

他点点头，声音软软的：“知道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实学校的饭，没哥做的好吃。”

夏明用力揽住云倪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得意：“那必须的！哥的手艺可是绝对的。说吧，今晚想吃什么？哥给你做，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