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学校传来消息，新设的生物信息学赛道启动。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生物教研组组长陈老师就把云倪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堆着密密麻麻的植物标本和模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陈老师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往上推了推，“校报首页的那篇文章我看了，你对跨学科研究很有自己的见解。我们队缺的就是你这种能打破思维定式的学生。”

他从一叠文件里翻出一份报名表，指尖在报名信息旁敲了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

云倪看着报名表头上第一中学的队徽，他想起之前被卡住的信息集训队名额，拿起笔，在报名表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生物实验室开第一次团队会议，记得准时到。”

会议很短，主要讲些注意事项和研究，快结束的的时候，陈老师点名让云倪当集训队的队长，然后要大家讨论一下集训的副队长人选。

讨论结束，云倪举手推荐刘浩当副队长。其余几个组员都愣愣的看着两人，以为他两已经和好，可看到刘皓那张泛青的脸，又都闭上了嘴。

散会后刘皓把云倪堵在楼梯间，语气很冲：“我还轮不到你可怜。”

“你想多了。”云倪收拾着笔记本，“你实验能力强，又认识不少生物竞赛的人，协调资源没人比你更合适。”

“那随便你。到时候可别怨我抢了你的风头。”

团队的第一个项目，是给本地疾控中心开发一套疫情预测模型。

分工会议在生物实验室召开，长条桌上摊满了文献资料。云倪负责算法设计和代码实现，刘浩包揽数据收集和实验验证。

合作的难度远超预期。刘浩憋着一口气，干脆把宿舍的被子枕头都搬进了实验室，一副不拿下就不罢休的架势。

凌晨，整座城市都陷在沉睡里，只有生物实验室的灯亮得刺眼。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云倪脸上，把他纤长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他已经连续盯了八个小时代码，眼睛干涩得发疼。

最后一次调试。

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流倾泻而下，复杂的数学模型高速运转，进度条缓慢往前爬。

10%、30%、65%……

刘浩趴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睡得正沉，侧脸压着一本摊开的《流行病学原理》，书页上还沾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

平日里总是紧绷下颌线的人，此刻放松下来，透露几分少年稚气。

云倪没叫醒他，独自核对着参数。

终于，进度条跳到了100%。

模型跑出了第一批结果。

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近乎完美，实验数据点密密麻麻地簇拥在理论曲线周围，贴合得严丝合缝。

云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以为自己熬出了幻觉。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刘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盯着屏幕，温热的呼吸喷在云倪耳侧，带着熬夜后的急促：“成了？”

云倪往旁边让了让，“嗯，第一批结果。”

刘浩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久到云倪都以为他要像以前一样在鸡蛋里挑骨头。可最后，他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没想到你的数学模型这么厉害，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你也不差。”云倪的视线落在那本被压皱的书上，“这些文献你都看完了？”

“嗯。”刘浩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我爸以前在疾控中心工作，家里堆了整整一面墙的这类书。小时候嫌它们占地方，把我的漫画都挤到了角落。后来他调去教育局，那些书就再也没人碰过了。”

“你说我以后有没有希望成为一个大生物学家啊。”

云倪没搭话，手指重新搭上键盘，“还有三个参数要调，如果我们不讲废话现在就做的话，天亮前应该能跑完最终版本。”

“你啥意思，无视我？”刘浩直起身从书包里摸出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眨眨眼。

“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的帮你核对下数据。”

……

比赛前一天，团队在实验室做最后的冲刺。

资料整理装箱，标签贴得整整齐齐；演示文稿改了十七遍，每一页动画都精确到秒；答辩可能遇到的刁钻问题，他们模拟演练了好几遍。

傍晚时分，夕阳像打翻的橙汁，把实验室染成一片暖金色。刘浩大手一挥，让大家赶紧撤出去放松，惹来一阵调侃，说他这个队长比谁都紧张。

六点，队员们陆续离开。林悦跑去剪头发，张锐约了女朋友看电影，剩下的人也各有安排。

实验室里最后只剩下云倪和刘浩。

“我再核对一遍材料清单。”云倪弯腰打开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