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夏明把签好字的住校申请单装回快递袋，准备送去学校。

出门前，夏母叫住了他。“签了？”

“嗯。这小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他。”

“那要记得跟孩子好好说。”夏母看着儿子脸上并不明朗的表情，有些担心。“别两人到时候又吵起来。”

“放心吧，妈。”

夏明骑车到学校时，门卫老陈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夏明，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又来看弟弟啊？”老陈笑眯眯的，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

“我帮你叫去，等着啊。”

等待的几分钟里，夏明靠在自行车旁。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操场走，蓝白校服在秋阳下晃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哥。”

夏明转过身。

云倪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脖颈。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照得皮肤几乎透明。

“你的住校申请，我签好字了。”

云倪接过夏明手中的袋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口处夏明的签名，睫毛颤了颤。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云倪内心有些崩溃，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这时候不应该冲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吗？

怎么，还真签了！

“云倪，”夏明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住校可以，但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回家住住，我和奶奶都挺想你的”

“知道了。我要回去午休了。”云倪此刻已不想再多说话，只想回宿舍和那个推荐小说的网友大战三百回合。

“等等。”夏明叫住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椒盐虾。跟你们宿管老师说一声，特殊情况，通融一下。”

云倪接过那个保温盒，内心又有点小雀跃，哥还是想着我的。

第二天云倪差点没起得来，晚上熬夜看了一本追妻火葬场的文，代入一下自己和哥，心里美滋滋的。

咬着包子踩着铃声踏进教室，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喧闹的课间安静了一瞬，像是按下暂停键的电影。

“云倪！”班长从后排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听说你那个项目拿了金奖？牛逼啊兄弟！”

声音洪亮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周围有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啊......运气加成吧。”

云倪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自己也是一周前才收到的消息。按照往年惯例，是只有学生本人才能收到通知。

他挪开班长在自己背上的手，走回座位。

同桌是个腼腆的男生，小心翼翼地瞥了他好几眼，悄悄把挪到中间的课本往自己那边收了收，给他腾出了老大一块地方。

课间操铃声刚响，班主任王老师就出现在教室后门，朝他招手。

“云倪，校长找你。”

校长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云倪刚踏进去就打了个寒颤。

秃顶的校长搓着胖手，脸上堆着笑，就是看着有点勉强。“云倪同学啊，这次比赛你可给学校争大光了！校领导会上还特意表扬你呢，说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校长，您直说。”云倪没接那份文件。

校长被噎了一下，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你年纪小，有些事不懂。刘副局长在教育系统工作这么多年，学校多多少少得顾及点关系。你看，能不能把这个奖项让给刘皓同学？”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校长，在您这里，奖项是用来做人情的吗？”

校长脸色变了，露出点狼狈和难堪，“你这孩子……算了算了，先回去上课吧。”

回到教室时，第三节课已经开始了。

云倪推开后门走进去，英语老师正在黑板上写语法要点，粉笔发出嗒嗒的轻响。他低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停下了。

课桌正中央，被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叉，鲜红的颜色在白漆桌面上格外刺眼。

周围同学偷偷瞟他，似乎想看他作何反应。

云倪这些过家家般的排挤小游戏感到有些无语，他又想起中考出分时，原本决定上市中的他，被校长来挖他时对学校美好描述所吸引的傻蛋自己。

英语老师转过身：“云倪，你怎么还不坐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马上，老师。桌上有点脏，我擦擦。”云倪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撕开包装开始擦拭那个红色的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擦好之后，云倪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