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那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写的人自己都不确定。夏明盯着那行字，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负担？

云倪怎么会觉得他是负担？

夏明转身走出房间，几乎是逃似的带上了门。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需要这寒冷，需要它让自己清醒一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之前很好的，不是吗？

夏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而他束手无策。

第二天清晨，夏明五点半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他照常熬粥、煎蛋，把两人的早餐摆上桌。当意识到对面那个位置又要空着时，他盛粥的动作顿住了，最后只盛了一碗。

夏母起床时，看见儿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发呆。

熟客们也察觉到夏明的状态不对，识趣地没多逗留。

下午三点，店里难得清闲，夏明坐在柜台后，看着门外被秋风吹得打旋的落叶，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明几乎是立刻抓起来，是班级群的消息，班主任发了下周的考试安排。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桌上。

是啊，臭小子那性子，怎么可能会主动联系他。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请问夏明先生在吗？”

“我就是。”

“有个快递，您看一下，需要签收。”

夏明疑惑地接过文件袋，寄件人处写着“K市第一中学”。他心头一跳，迅速拆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学生住校申请表》，还有几张需要家长签字的《安全告知书》和《住宿协议》。在“申请人”一栏，是云倪工整清晰的签名；在申请理由处，他只写了简洁的一行字，“高三学业紧张，为节约通勤时间，申请住校。”

表格的最后一页，“家长意见及签字”栏，此刻还空着。

夏明的手指抚过云倪的签名，那笔画坚定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先生？”快递员提醒道，“这些文件需要您在两天内签好字，让学生带回学校归档。逾期不交，视为自动放弃住校申请。”

两天。

只有两天。

夏明对快递员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快递员离开后，夏明拿着文件袋在店里坐了很久。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表格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些印刷体的文字和云倪的签名在光晕里变得有些模糊。

他知道，只要自己拒绝签字，云倪就住不了校。

可是......可是，自己真的想要事情这么发展吗？

傍晚，夏明提前关店，骑车去了学校。

他把车停在学校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看着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和宿舍，蓝白校服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他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倪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正搂着他的肩膀说着什么。云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挣脱，微微侧头听着。

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这个认知让夏明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应该高兴的，云倪没有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他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

夏明骑着车绕到了江边。

秋夜的江水平静而深沉，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他在堤岸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申请表。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表格上“家长意见”那一栏。

夏明从口袋里掏出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

许久，在家长意见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

“同意云倪住校申请。请务必注意身体，劳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