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继续收拾店面。

晚上九点，夏明拉下卷帘门，锁好店铺。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半，他洗了澡，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主播正在播报高温预警将持续的消息，提醒市民注意防暑降温。

夏明没给云倪留饭，自己随便泡了点稀饭，就着咸鸭蛋解决了晚餐。电视机里播放着已经重播了无数遍的电视剧，男主正单膝下跪向女主求婚。夏明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八点十七分，锁扣终于发出吱呀的转动声。

“我回来了。”云倪低头换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夏明抬头看，离晚自习下课已经过了一小时十七分钟。他注意到云倪的校服衬衫领口有些皱，书包带子松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挺累的。

“吃过了吗？”夏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在外面吃过了，”云倪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给你带了份炒饭。”

夏明看着那份被放在餐桌上的炒饭，塑料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打开一看，是蛋炒饭，鸡蛋炒得金黄，葱花翠绿，看起来很有食欲。

可夏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几个月来，他和云倪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有时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云倪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复习功课，但谁知道是不是在跟校花发信息？

“谢谢。”夏明干巴巴地说。

云倪点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夏明盯着那盒炒饭，突然没了胃口。

在沙发上挣扎了十来分钟，夏明终于起身，敲响了云倪的房门。水声已经停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什么事？”云倪开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似乎正准备继续学习。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那是夏明三年前给他买的，现在已经有些短了。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柠檬清香。

夏明注意到他书桌上的台灯已经打开，练习册摊开着，笔袋拉链没拉全，露出几支水笔的笔帽。看起来确实是在学习。

“我就来问问你明天晚上几点回来。”夏明嘴里那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绕了几个弯，最终变成，“如果你回来的早的话，我煲汤给你喝。这天太热了，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云倪沉默了片刻。这种沉默在夏明看来很不正常。自从上初中后，云倪一改之前寡言的性格，经常会主动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上课时讲错话了，哪个同学闹笑话了，甚至他自己考试考得好或不好，都会跟夏明絮絮叨叨说上半天。

而此刻，云倪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不用麻烦了，我明天应该会比较晚回来。校庆快到了，有些事情要准备。”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夏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那是一种被问及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的本能反应。夏明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云倪小时候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被他发现时，就是这副模样。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夏明点点头，替云倪带上了房门。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看见云倪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回到客厅，夏明盯着那盒已经凉透的炒饭，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很快又自我调理好了，这小子从小学习就好，也聪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点小插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他这样想着，打开了炒饭的盖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夏明被闹钟吵醒。他胡乱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眯着还未完全清醒的眼睛走进卫生间洗漱。

“这天气热得老子都想把自己刨成冰沙。”他一边刷牙一边嘟囔，泡沫沾到嘴角也懒得擦。

匆匆吃过早饭，夏明骑车来到店里。

卷帘门拉开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他打开空调，启动碎冰机，开始准备一天的食材。红豆要提前煮好放凉，芋头要蒸熟捣成泥，各种水果要切丁备用。

碎冰机嗡嗡开工，夏明瞥向墙上的钟，感叹，“忙点好啊，忙点有钱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