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困难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曾经有过一个明明衣着华丽,却满脸悲怆的人,在河边这样问他,擅自跟他倾诉着他那悲惨到可笑的故事。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他慢慢地想要走进河的中心。狯岳冷眼旁观着没有回答他,笑着他。
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你看看你腰间的挂件,仅仅是因为情啊、爱啊,一个外人,就这般寻死腻活,多傻、多蠢。
悲惨的人想方设法地要活下去,抱着幸福出生的人却轻而易举地选择了死亡。
“...居然要因为别人而选择死亡!你可真是个蠢货!”
狯岳大声地冲已经走到水淹过胸口的男人说道。太久没有吃饱,声音又尖又细,那个男人一时间以为自己听见了黄泉渡者的呼唤,而狯岳没看清他最后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个浪打了过来,男人消失不见。
...要是选我来渡你,你可是选错人了。
我才渡不了你,我只会用你不要的东西活下去,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被所谓的【爱】杀死。
狯岳握紧了刚刚他身上扯下来给他的腰饰,紧紧地握在手心里面。那个圆润的珠子,扎人得很。或许刚刚应该问他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的,反正他也要死了不是吗?你不要的东西给我好了。
我会用它,活得比你漂亮得多。
27.
他没有马上就当掉那个珠子,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身邋遢的孤儿拿着贵重的东西去当铺,只会被当成偷来的赃物。碰上个多管闲事的会被报官、阴险狡诈的会故意压价,用很低的价格收购。
这东西一定很值钱,可不能白白浪费。
狯岳嚼着寻来的野菜,囫囵吞枣地解决了一餐。他跑到溪水里面把自己洗干净,把衣服勉强搓了下,就这么湿答答的穿回身上,匆匆赶往另一个镇子。
换一个城镇去假装有钱人失足,当掉它,然后拿这笔钱好好活下去。
【说不定我哪天能勉为其难给你烧柱香。】
他想起那个投水的男人,用衣服擦了擦那个腰饰。
青绿色的珠子,在日光下只会泛着像凝固的湖面一样的暗光。颜色还不错,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勒紧了腰带咬牙向城镇走着。
然而它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金钱,小城镇的当铺老板认不太出这种材料,也不知道是不是识破了他劣质的伪装。狯岳小心揣着钱袋从当铺里面溜了出来,急速逃跑着,但他根本跑不快,没跑多远就被一群人堵在了巷子里。镇上的混混一开始就盯上了形影单只的狯岳,看着他进了当铺里面就一直蹲着他的行踪。
一个流浪的孤儿怎么能比得过一群混混呢?
失策!大意了!应该拿它先去换一顿饱饭!难不成今天就要死了吗?!难不成今天就要被打死在这里了吗?!这种、随处可见不值一提、阴冷馊臭的暗巷里面?!他就这样就要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能就这样死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种没有人知晓的破地方!不能死在这里!
求饶有用吗?!跪下有用吗?!只要能够活下来——
只要能够活下来——
我一定——
“住手——”
28.
我不觉得为了活下来做了些什么事,是可悲的。
我是对的!我是正确的!只要能够活下来。
总有一天,我一定、
会赢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29.
他没时间去后悔在寺庙里面的所作所为,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世人总是为情痴狂,没时间去思考其他人。光是活下来就很难了,光是思考他一个人的事情就已经够难了,他如何去思考理解他人?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直视自己曾经的胡作非为,然后去成为一个好的人。虽然有人曾经给他了庇护,给他了些许的爱,却没有人教他怎么面对自己,承认自己的过错。叫他忘了,以后变好就好了,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为了活下去而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就不是他了吗?难道那样的他真的很可笑吗?
搞不懂啊,怎么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忘记就忘记了呢?他了解、清楚,一旦得到了某些东西,失去时候的感觉。放大着内心不安,却没有分心去承认自己得到过的东西。
摸在头顶的手太过温柔,他注视着那个失明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饿狠的困兽得到的不够,他不满足,不够,还不够。幸福到底是什么样的?是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吗?依附一个强者就可以了吗?我该怎么做?什么叫给予?什么叫帮助?
该怎么样、才能成为你那样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