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从之前开始你这家伙就让人觉得非常不爽。”

狯岳的视线穿过五米不到的距离直直地看向你，刚刚你说出的心意造成的一丝震惊好像已经淡去。少女倾吐爱的言叶，并没有任何让人期待的回应，反而原本那双好不容易被烛火照亮了一点双眼回归了冷寂，甚至蔓延起了令人冰冷的寒气。

你一时间被这样的展开镇住了，根本不确定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虽然做好了要被他拒绝的准备，但听起来不止是拒绝甚至是厌恶的语气，直接在新年的雪夜里把你从内到外冻成了冰雕。寒气入骨，冷得原本紧张捏起的手指关节都吱吱作响，你看着他转身背过去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挖出放到了雪地里埋起来。

什么意思？

“趁我还有耐心陪你耗的时候赶紧滚回住处吧。”狯岳侧头回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一点你以前隐约察觉到、但不清楚是什么的感情。像是从脚底爬上了什么纠缠着的诡异植物，想要把你绞杀在原地。

他要离开了。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像以前那样停留等着，待到人影在你眼中快要走到视野范围内的一半的时候，你抖开了肩膀上的积雪大步走了过去。

好冷，什么时候又下雪了？

厚重的衣服让人难以迈开步子，而站久了之后的僵硬的机关运作起来更是磕磕绊绊。不愿就这样被抛之脑后的你只能尽力去追着他的背影。但是无论怎么追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没有变化、没有缩短。就这样保持着疏离，周围逐渐变得灯火阑珊，回到了充满人气的镇上。

他始终都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没有分心给差点在路上踉跄的步子的我，没有听我在后面难过又小心翼翼地喊着的名字，没有对我的告白给予回应。好像几个月过去的交情一瞬间变回了还不认识的时候，猎鬼人的他仅怀抱着一丝冷淡的善意，堪堪将你的安全摆在了及格线上。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吗？是因为我跟他告白所以他生气了吗？】

【其实他一直真的很讨厌我，只是勉强在维护我的面子吗？那什么现在又、讨厌我吗？厌恶我吗？那这段时间以来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我又只能望着你的背影了...？】

狯岳没有给你询问这些的时间，迅速消失在了夜里，如同那夜一样不告而别。

25.

很简单，因为他确实在讨厌你。

而这并不是什么很难以理解的事情。

很令人讨厌，明明是只会等着他人来拯救的弱者，有什么资格对强者说三道四。有几个瞬间他真的想直接将你扔在原地自生自灭，脑中闪过种种你就这样没骨气地死在让人生厌的雨夜的场景。初见就能一脚精准踩中了他的雷池，可真是了不起。带着一丝阴狠的，狯岳收刀径直走向你。

【居然还活着啊，真幸运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开始对这个任务发布者满是怨气。啊、又是这种，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委托，身居高位的人可真好啊，能指使其他人为其赴汤蹈火。

就因为有那么点权、有那么点钱。看看这一身被雨打湿了也藏不住华贵布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也会跟着商队出门吗？这样了还没痛晕过去，这大小姐还挺可以啊。

呵、大小姐。

什么【能救则救，如果有幸存者一定要救回来。】

烦死了。

真会给别人添麻烦，狯岳想。他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你拽着他衣角的手，有些头痛地听着你的请求，随意地在泥水里摸了一把，没想到真的摸到了你说的那个珠子。

哭，就知道哭。眼泪能做到什么吗？能让死了的人复活吗？能让你的伤口不再痛了吗？能填饱肚子吗？能不被别人驱赶、不被伤害、能让生活变得更好吗？

太烦人了，简直跟某个恶心的废物一样。

弱者的眼泪真是，一文不值，让人作呕，让人回忆起让人愤怒的事情。

他加快了在雨中的步伐。

26.

这个世道简直像一场烟花一样。绚烂、短暂又渺小，跟无边无际的黑夜比起来，转瞬而逝的烟火闪耀的、照射的只有那么些运气好的少数人。

而狯岳不是那些幸运儿。他站在夜空底下仰视着上面的繁华，被那些火光刺伤了眼睛，被蛊惑着想要伸出手接住掉落的火星，然而闪闪发光的小火星还没有落的他的手中就消失在了半空。只可远观，身为孤儿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选择如何活下去的权利。

做个好人？帮助他人？哈、真有余裕啊？那不是不用努力辛苦想着怎么活下去的人才能有时间思考的事情吗？

如果只是求着别人就能够活下去的话就好了。

这世道孤儿流浪汉那么多，哪有时间等着虚无缥缈的幸运哪天能落到自己身上。活下去最终只能靠自己，就算是去偷也好去抢也好、被人谩骂挨打也好，被人视作污秽驱赶也好，没有什么是为了活下去做不到的。

活着其实很简单啊，只要敢去做就好了。

他抢过有钱人的钱袋，抢过流浪狗的野食，喝过清澈的溪水，也喝过雨天被车马碾过行人踩过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