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不知满足且恐惧失去。

狯岳跪倒在那位前鸣柱的面前求他收徒。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砸在了有着碎石的沙地上，石子瞬间刺破了他的额头，细沙混进了血水里面。

我要变成强者、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我要让所有看低我的人好看！我要变强！我要成为其他人仰视着的人！

他不擅长给予，不擅长温柔，不擅长任何一个褒义的词语，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的心。

我只能靠这颗心，还有努力，成为了不起的存在。

31.

那或许是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也说不定。他在桃山上和师父学习的日子，说不定是最幸福的时间也说不定。那些手上磨出的血泡破裂之后血水和脓水都沾到剑柄上也好、那些摩擦着冒血的伤口反反复复也好、那些在夜里骨头抽长吱吱作响的生长痛也好、那说不定是幸福的时光。

他好像勉强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了。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没骨气的家伙可以得到师父的青睐？！为什么？！凭什么？！一天到晚哭哭啼啼以为靠着强者的庇护就能万事大吉了吗？！以为和师父撒娇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不满、怨恨、鄙夷、嫉妒。

为什么他能学会我一直学不会的一之型？！难道师父是因为我学不会才去把他带回来的吗？！是因为这样吗？！是因为我不够强吗？！

是因为我不够强吗？！！

怀疑的种子因为胡思乱想和不安的浇灌越长越大，最后蒙蔽了他的双眼，好不容易快要补起来的箱子又开裂了。

他比原来更加努力认真，用训练忘掉那些猜测，又用那些猜测督促自己训练。然而直到他出师、通过最终选拔、穿上了队服、踏上了猎鬼的路，他还是没能把自己从那些过去凝成的、不堪混乱的回忆里拔出来。

他是，被那些不美好的东西组成的。即便是期间涌进来的活水，也被深潭困住，成为了死水的一员。

我不再需要他人来拯救了。

野兽把自己困在了笼子里面。

32.

讨厌的弱者，让人回想起不好的东西。

比起救人，他更喜欢单纯的杀鬼。说他讨厌鬼的存在，不如说他讨厌任何小瞧他的存在。否定他的人、欺骗他的人、背后议论他的人。

我会用强大让你们全部闭嘴。

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爬到你们都只能仰视我的高度。

我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击，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的。

包括流言蜚语和爱。

33.

那不过是来得太过让人措手不及，才会让他没能第一时间把握住主动权，被你牵着鼻子走。

是，他不想承认，居然会被一个救过的弱者牵着鼻子走。在搞什么啊！骂人又道歉，又感谢，又拿那种饱含歉意和谢意的眼神盯着他。

好恶心，但是好奇怪。

也不是没有被其他平民感谢过，一般情况下他们的感谢掺杂着恐惧，有些人在恐惧着他。狯岳没觉得这样有什么大不了，强者就是要被别人恐惧着的。

然而你却敢，用那种目光。你在小瞧我吗？！我是那种会被你这种弱者刺伤的人吗？！为什么要抓着那种不值一提的东西道歉？！

你感谢又怎么样？你谢我是应该的！

为什么会这么急躁，为什么？！你和其他人的感谢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当然活着！我怎么可能死！你在说什么屁话！

为什么要对陌生人的【活着】而感激？！

哭哭哭，为什么要哭！没受伤没饿肚子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就因为见到我了吗？！就因为能够道谢道歉了吗？！

34.

你很奇怪。

明明不了解他，不知晓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为人，却就这样简单把信任和期待放到他身上。

强大的他是应该被敬仰的！应该被感谢的！应该被追随的！

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追随】像你这么让人生气。

狯岳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抱着怎么样的看法。真令人讨厌，这样自作主张地认定他是个好人。

哈、好人？笑话。真想看到希望破裂的那天你能再次求着我救你。

不想再见到你了。

那只该死的馋嘴鎹鸦。

狯岳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件将它扔进了微弱燃烧着的火堆，一张纸能作为燃料给他温暖的时间不过十秒。

那上面承载的情感，让他脑子里面一片混乱。

那是什么？

35.

那是爱。

那就叫作【爱】？

狯岳看着信件一封封寄过来，一如既往地看完之后把它扔进了火堆，似乎它燃烧时候的温度更能带给他温暖。

爱是什么？爱不是能够杀死人的东西吗。

他想起那个为爱自杀的男人，想起那个腰饰，想起腰饰上面的珠子在手心的感觉。狯岳摸着你给的那颗珠子，和当年那个男人递给他的腰饰上面的一模一样。值钱吗？呵、骗子。

我是不会因爱而亡的。

那种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不会降临到他身上。他不需要那些让人懦弱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去阻止鎹鸦一次次离开？

后悔了，他或许不该救你。如果你死在那个雨夜，他就不会、

...我不承认，我是不会被她影响的。

36.

一封封的信上关心的话语，一封封信上面小心透露着的感情。他绝对没有产生了那样的感情，绝对没有。他只是在不解。

哦，喜欢他是应该的，他这么强不是吗。

你是仅仅是因为他强大而喜欢他吗？

不对。狯岳内心有个声音微弱地回答他。不仅仅是这样的。那是什么？告诉我。

...让人烦躁。

他在寄来的信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37.

还会遇见那实属意外。连续几天没在店铺里面见到应该见到的接头人让他一阵烦躁，结果听见一句【大当家】回头看见的却是让他郁结在心许久的家伙。他一时间都要气笑了，还敢跑？跑什么？

不是喜欢他吗？

——那只手握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狯岳感受到从上面传来人类的体温，比信纸燃烧带来的温度，更近人，更温暖。

你就那么喜欢我吗？就那么喜欢看着我吗？为这皮囊？为这强大？为了萍水相逢的救命之恩？

你要是喜欢就一直喜欢下去好了，趁你的【爱】能让我愉悦。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喜欢能多久。

38.

用爱意灌满的眼睛，就像是他只在曾经惊鸿一瞥过的，那大户人家才有的琉璃一样，里面闪着细微的光芒，不刺眼，却夺目；用喜欢填充着的声音，就像是他讨厌的蜜糖，甜腻又黏稠，除了一时的甜蜜以外根本不能填饱肚子；用欣喜书写的信件，明明拿在手里根本没有一丝温度。

明明、应该是没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