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案几上晕开,映得绢帛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沈微婉指尖抚过 “寒梅映雪处” 五个字,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三年前的记忆 —— 母亲将寒梅玉簪插在她发间时,曾笑着说:“这簪子是暖玉所制,梅枝藏锋,雪映其华,是咱们沈家女子的念想。” 那时她不懂 “藏锋” 之意,如今结合绢帛密语与父亲的冤案,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寒梅” 是玉簪,“映雪”…… 会不会是指与玉簪相关的某个 snowy 之地?
她想起将军府后院的梅园,那里有一座雪洞,是她小时候冬日戏雪的去处,洞口恰好对着那株母亲亲手栽种的老梅树。父亲出事前,曾特意让下人加固过雪洞的石门,当时她只当是父亲怕她贪玩受伤,如今想来,或许密语中的 “寒梅映雪处”,便是指那里。
心中刚有头绪,院门外就传来青禾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哭腔:“小姐!不好了!李嵩大人带着人来了,说要搜查西跨院,说您私藏逆党信物!”
沈微婉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将绢帛塞进床底的暗格。李嵩是父亲当年的政敌,也是如今朝堂上与谢惊寒分庭抗礼的右相,他怎么会突然来搜查?定是沈若薇泄了密!
“小姐,怎么办?李嵩大人来势汹汹,我们根本拦不住!” 青禾急得直掉眼泪。
沈微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嵩没有证据,不过是仗着权势来寻衅,只要找不到绢帛,他便奈何不了自己。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搜。”
话音刚落,西跨院的院门就被一脚踹开。李嵩身着绯色官袍,面色阴鸷,带着一队官兵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沈微婉身上,满是讥讽:“罪臣之女,果然不知安分!听闻你私藏沈毅的逆党信物,特来搜查,还不速速交出!”
“李大人说笑了,” 沈微婉垂着眼,语气平静,“父亲早已蒙冤,何来逆党信物?大人这般兴师动众,莫非是想故意刁难?”
“刁难?” 李嵩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官兵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将不大的房间搅得一片狼藉。青禾护在沈微婉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沈微婉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知道床底的暗格并不隐蔽,一旦被搜到绢帛,不仅自己性命难保,父亲的冤案也永无昭雪之日。
就在一名官兵即将走到床边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首辅大人驾到 ——”
李嵩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谢惊寒怎么会来?
沈微婉也愣住了,心中五味杂陈。他是来帮她的,还是来凑热闹的?
谢惊寒身着玄色锦袍,步履沉稳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暗卫。他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眸色瞬间沉如寒潭,落在李嵩身上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李大人,深夜擅闯尚书府西跨院,搜查罪臣之女,不知有何圣谕?”
李嵩心中一紧,强作镇定道:“首辅大人说笑了,下官乃是接到线报,说沈微婉私藏逆党信物,特来查证。”
“线报?” 谢惊寒挑眉,语气冰冷,“不知是何线报?可有证据?”
李嵩语塞。他不过是听了沈若薇的告密,哪里有什么证据?可他素来与谢惊寒不和,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证据自然是有的,只是还需搜查之后才能确认。”
“放肆!” 谢惊寒厉声呵斥,“沈微婉虽是罪臣之女,却也是朝廷命官家眷,岂能容你随意搜查?若无圣谕,便是藐视律法,本府倒要问问李大人,这线报,究竟是真是假,还是你故意栽赃陷害?”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威严,让李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官兵们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李嵩知道,谢惊寒是故意护着沈微婉。可他不明白,谢惊寒为何要对一个罪臣之女如此上心?难道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首辅大人,您这般维护一个罪臣之女,莫非是与她有染?” 李嵩咬牙道,试图反将一军。
沈微婉脸色一白,心中一紧。若是被扣上这样的罪名,她更是百口莫辩。
谢惊寒的眸色瞬间变得愈发冰冷,手中的折扇 “啪” 地一声合上,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本府只是依法办事,倒是你,无凭无据擅闯民宅,栽赃陷害,该当何罪?”
他身后的暗卫立刻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嵩,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李嵩心中忌惮,知道再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他狠狠瞪了沈微婉一眼,咬牙道:“今日之事,下官定会向皇上禀明!沈微婉,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带着官兵悻悻离去。
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
沈微婉松了一口气,双腿微微发软。刚才若不是谢惊寒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首辅大人出手相救。” 她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惊寒没有看她,只是目光扫过屋内的狼藉,语气淡漠:“本府只是不想有人藐视律法,并非特意救你。沈小姐,好自为之,莫要再惹事端,免得给本府添麻烦。”
又是这样冷漠的语气,又是这样伤人的话。沈微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也被这冰冷的话语浇灭。
她抬起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首辅大人既然如此嫌弃,刚才又何必出手相救?不如让李嵩搜出所谓的‘逆党信物’,将我就地正法,岂不是一了百了?”
谢惊寒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刺痛。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嫌弃,他是怕,怕她受到伤害,怕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他不能。
“沈小姐,自重。” 他攥紧掌心的寒梅玉簪,指尖泛白,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的生死,与本府无关。本府只是不想让李嵩借题发挥,扰乱朝纲。”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沈微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明明救了她,却偏偏要说得如此绝情。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青禾连忙上前安慰:“小姐,别哭了。首辅大人虽然说话难听,但他终究是救了您。说不定,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