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寒的眸色沉了沉。他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疏离与失望,心中一阵刺痛。他多想告诉她,他深夜前来,既是为了查案,也是放心不下她。可他不能。
“你怀中藏的是什么?” 谢惊寒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刚才情急之下,他感受到她怀中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沈微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没什么,只是母亲的遗物。”
“是吗?” 谢惊寒向前一步,逼近她。黑暗中,他的脸庞离她极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沈小姐,沈家旧案疑点重重,你父亲的冤屈,本府定会查清。但你若是藏有线索,还请如实告知,不要让本府失望。”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沈微婉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恳求与担忧。她心中挣扎不已,父亲的冤屈是她最大的牵挂,可谢惊寒的身份太过特殊,与他扯上关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而且,他对她那般冷漠,她又怎能确定,他是真心想为沈家平反,而不是为了利用她?
“首辅大人,” 沈微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倔强与委屈,“你我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更隔着血海深仇。你是当朝首辅,而我是罪臣之女,你查案,不过是为了你的仕途,又何必装作关心我?又何必深夜潜入我的房间,让我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字字泣血,像针一样扎在谢惊寒的心上。
谢惊寒的心猛地一疼,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的绝望与不甘,喉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多想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他多想告诉她,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他多想告诉她,他的隐忍与冷漠,都是情非得已。
可他不能。
他攥紧掌心的寒梅玉簪,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感,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沈小姐,自重。本府只是在例行查案,并无他意。既然你不愿配合,本府自然不会强求。”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谢惊寒!” 沈微婉突然叫住他,声音沙哑,“三年前元宵灯节,护城河畔,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谢惊寒的脚步顿住了。黑暗中,他的背影僵硬得如同石雕。
这个问题,沈微婉在心中问了自己三年。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沉默递过披风的少年,那个带着清冽墨香的身影,与眼前的谢惊寒,渐渐重合。
谢惊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僵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沈小姐,夜深了,早些歇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沈微婉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三年前救她的人,真的是他。
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已在三年前的元宵灯节,就已经注定。
可为何,他要装作不认识她?为何要对她如此冷漠?为何要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泪水打湿了衣襟。怀中的绢帛硌着胸口,提醒着她父亲的冤屈和肩上的责任。
而院外的雪地里,谢惊寒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西跨院的墙角,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痛苦与隐忍。
他听到了她的哭声,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他多想冲回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他的深情。可他不能。
李嵩等人已经察觉到了他对沈家旧案的关注,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与沈微婉的关系,她只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遭受更多的危险。他只能选择疏远她,保护她。
“微婉,” 他低声默念着她的名字,眸色猩红,“再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查清所有真相,等我扫清所有障碍,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从袖中取出那支寒梅玉簪,在月光下,玉簪泛着莹白的光泽,梅枝内侧的 “婉” 字清晰可见。这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信物,也是他支撑下去的动力。
而屋内的沈微婉,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谢惊寒对她是何种心意,无论前路有多艰难,她都不能放弃。她要查清父亲的冤案,要为沈家沉冤得雪。而手中的绢帛和那支遗失的寒梅玉簪,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走到桌前,重新点燃油灯。灯光下,她展开怀中的绢帛,再次研究起上面的密语。她相信,只要解开这些密语,就能找到父亲留下的证据,就能让沈家重见天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谢惊寒的足迹,也掩盖了沈微婉的泪水。
一场始于三年前元宵灯节的爱恋,一场困于权势与误会的虐恋,在这个雪夜,变得愈发曲折,愈发深情。而沈家旧案的真相,也如同绢帛上的密语,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暗夜之中,两颗饱受煎熬的心,隔着一扇门,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这场深夜的相遇,开始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