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看着苏知茵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气得胡子翘起来。
苏知茵洗漱完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竟然醒得格外早,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苏知茵就睁开了眼睛,也没了睡意。
她洗漱完又回到自己房间,这个居住多年的小房间,就像一个紧急避难所。
她拉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和雾气同时涌进来。
苏知茵环顾着四周。
书桌上面有一些凌乱的划痕,小时候的台灯还孤零零地立在上面,床头板上之前贴的卡通贴纸,现在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书柜已经陈旧,边角有点掉漆,上面还摆着她用过的教材。
忽然觉得有些感慨,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苏知茵在书柜前站定,目光随意地落在上面。
左边有两本厚厚的画册,苏知茵取了一本,这是六年级暑假那年,在书店不小心撕坏的日本画师作品集,最后只能请季洄花钱买下来。
她记得,季洄出现的时候,浑身仿佛散发着金光,季洄过来付了钱。
她和季林宣有人撑腰了,又是如何趾高气昂地走出书店……
想起儿时的美好,她忍不住微笑。
旁边另一本画册很厚,这是他们那一届硕士毕业生的作品选录画册,每届都会出一本,发给毕业生做纪念。
苏知茵拿下来翻看着,看到了自己的三件作品。
第一件是金属造型,名为花丝雨,这是她的毕业设计,这个作品体量很大,当时用了四五公斤的银料。
空中是花丝用鱼线连接做成无数细小的雨丝,地面上用花丝做出许多落在水面上的圆形水纹,互相交汇,震荡,互相影响,这件作品当年被评上优秀毕设。
第二件是一对纯银小酒杯,苏知茵原本对金属器皿不太感兴趣,但当时接触了锤揲成型的工艺,用一张金属片,通过小锤不断变换角度力度敲打,就能敲出一个杯子,一个壶。
她觉得很新奇很感兴趣,于是就尝试着用这个工艺,做出一对锤纹小酒杯。
第三件是红铜立体摆件,燃。采用当时比较流行的金属折叠工艺,折成向上延伸立体的形状,用钳子一点一点调整形态,黄色火焰烧一下上色,这样烧出的颜色有随机性。
她当时想烧出火焰的颜色,试了好几次,终于随到了想要的橙黄和蓝白,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苏知茵的记忆不断闪回。
艺术学院有个传统,会评选出相对优秀的学生作品,放在学校里展示,可以授权给学校进行售卖。
苏知茵记得这几件作品她也随大流授权了,当时也没想过真的有人会买。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接到老师的信息,说作品卖出去了,到时候会统一把钱打到学生账户上。
她当时意外又欣喜,她还是个学生,做了点东西,没想到有人真喜欢,并且愿意花钱买回去。
她还兴奋地打电话问老师是谁买的?老师说信息保密,只告知了购买人的昵称——h。
一个神秘的字母,h。
苏知茵手指抚摸着画册,沉浸在过往记忆里,猛然想起了那天在季洄办公室,不经意瞄到的那一眼金属铜色……
她脑中灵光一现,她手指震颤,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季洄就是h!
季洄办公室柜子里的铜摆件,是她的作品——《燃》。
苏知茵坐在床上,内心久久震荡。
他为什么要买她的作品,还从未告诉过她?为什么说帮她是心甘情愿?
还有顾心愉那句他喜欢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季洄对她而言,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头顶仿佛有一朵厚重的乌云,此时此刻,苏知茵想立刻见到他,想跟他当面问清楚。
苏知茵打开手机软件,买了今天最早一趟到芝州的高铁,八点半出发。
她蹲下来,快速收拾了行李。
莫春茹看苏知茵拉着行李箱,微微错愕,“这么早?去哪儿啊?”
“芝州。”苏知茵言简意赅。
“这么早回去干嘛,不是后天才上班吗?”莫春茹不解,“有啥急事现在就回去?”
“去看个展览,妈,我八点半的高铁,我走了!”找了个借口。
“哎,急什么!”
莫春茹脑子转过来,“是不是你爸昨晚说你了……”
“不是。”苏知茵脚步未停。
莫春茹拿了个食品袋,麻利地装了女儿爱吃的三丁包,“茵茵,你带两个包子路上吃。”
苏知茵刚才忙活了一阵,有点热,随手撩了一下胸前的头发,她接过,“谢谢妈妈。”
莫春茹瞥见苏知茵脖子上有块深色的图样,定睛一看竟然是纹身。
“茵茵,你脖子上是纹身还是什么?”
“纹身。”苏知茵抓紧行李箱拉杆。
“什么时候弄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弄这个?!不疼吗?你要追求好看多的是法子,为什么要搞纹身?”莫春茹很不理解。
“之前弄的,因为我喜欢。”苏知茵摆摆手,“妈妈,我走了,再见。”
“哎,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说几句就要走,真是翅膀硬了……”
苏知茵飞似的走出家门,把莫春茹的话都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