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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滴血验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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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公公脸色铁青,猛地拍案:“王氏!你作何解释?!”

王氏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公公饶命!饶命啊!是、是有人逼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这么说……”

“谁?!”

“我、我不知道……那人蒙着面,只说……只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孙公公正要再问,王氏忽然眼睛一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动了。

衙役上前一探,颤声道:“公公……没、没气了。”

堂外哗然。

梁九歌冷冷看着这一幕。毒发得这么快,显然是早就下了毒,算准了时间。

好手段。

孙公公脸色铁青,半晌才挥挥手:“拖下去。”

王氏的尸体被拖走。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孙公公看向梁九歌,眼神复杂:“梁氏,验亲不实,王氏已死,此事……”

“此事还没完。”梁九歌打断他,“公公刚才答应的事——公告天下,还我清白;赔偿黄金万两。何时兑现?”

孙公公嘴角抽搐:“黄金万两……需、需禀明圣上……”

“那就请公公现在写折子。”梁九歌从陈砚手中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文房四宝,“民女等着。”

孙公公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梁九歌,你真以为,你能跟朝廷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梁九歌也笑了,“是算账。公公刚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答应的事,若反悔……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民女虽然只是个开药铺的,但江南七成的丝绸出口,五成的茶叶贸易,三成的药材流通……都经我的手。若我今日走不出这衙门,明天江南的市面会乱成什么样,公公可以想象。”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孙公公额头冒出冷汗。他当然知道梁九歌的分量——否则太子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对付她。

沉默良久,他终于颓然坐下:“好……本公公写。”

折子写完,用印,封好。梁九歌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多谢公公。黄金万两,民女给朝廷一个月时间筹备。到期不付……利息三分,利滚利。”

她收起折子,行礼:“民女告退。”

转身,走出公堂。

堂外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敬佩,有畏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敬畏。

这个女子,单枪匹马,在公堂上逼得朝廷太监低头。

十年了,她还是那个梁九歌。

那个“不伺候”的梁九歌。

回到济世堂,已是午后。

梁九歌刚踏进门,就看见殊观靠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把瓜子,嗑得正香。

“哟,回来了?”他吐掉瓜子壳,“热闹看得怎么样?”

“还行。”梁九歌解下外衫,“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要滴你的血,来看看热闹。”殊观笑,“可惜来晚了,没赶上好戏。”

梁九歌没理他,径直往后院走。

殊观跟上来:“不过县主,您今天这招……够狠。黄金万两,朝廷真要给了,太子得气吐血。”

“给不给都行。”梁九歌在石凳上坐下,“我要的不是钱,是态度。”

“什么态度?”

“让他们知道,”梁九歌抬眼,“动我,代价很大。大到他们付不起。”

殊观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阳光透过桂花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年了,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但眼神依旧清亮,像淬过火的剑。

“县主,”他轻声说,“您累不累?”

梁九歌愣了一下。

“十年了,”殊观继续说,“算计这个,防备那个,天天拨算盘,夜夜对账本。您……不累吗?”

梁九歌沉默良久。

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洒了她一身。

“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比起累,我更怕……怕有一天,连累的资格都没有。”

殊观没听懂:“什么意思?”

梁九歌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

“殊观,”她说,“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吗?”

“不是死?”

“不是。”梁九歌摇头,“是身不由己。是命运捏在别人手里,是珍视的东西说没就没,是连选择怎么活的权利都没有。”

她把桂花放进嘴里,嚼了嚼,苦涩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我累,是因为我在选。选怎么活,选怎么走,选怎么‘不伺候’。”她转身,看着殊观,“如果有一天,我连累的资格都没了,那才是真的可怕。”

殊观静静听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良久,殊观才开口:“县主,您这十年……布了不少局吧?”

“嗯。”

“能跟我说说吗?”

梁九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想学?”

“想看看。”殊观也笑,“看看您这盘棋,下到什么地步了。”

梁九歌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石桌上。

“九言堂,七个人,分管七条线。”她开始说,声音平静,“陈砚管账,小满管武,周慎管官场,沈砚管商路,还有三个,分管钱庄、船运、情报。每条线独立运作,又相互勾连,像一张网。”

她顿了顿:“这张网,现在已经铺满了江南,正在往北延伸。等铺到京城……”

“等铺到京城,”殊观接口,“太子想动您,就得先撕了这张网。可网太大,太密,他撕不动。”

“对。”梁九歌点头,“所以他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诬告,造谣,泼脏水。但这些,伤不了网的根本。”

殊观看着她,眼神复杂:“县主,您这心……真大。”

“不大。”梁九歌收起铜钱,“只是想活得久一点,自在一点。”

她站起身:“好了,热闹看完了,你该走了。”

“这就赶人?”殊观挑眉。

“不然呢?”梁九歌转身往后堂走,“济世堂不养闲人。”

殊观看着她消失在月亮门后,独自坐在石凳上。

桂花还在落,一朵一朵,细碎金黄。

他伸手接住一朵,放进嘴里。

苦,涩,但回味有香。

像那个女子。

像这十年。

像这场……永不落幕的棋局。

远处传来更鼓声——午时三刻。

新的一天,又过去了一半。

而棋局,还在继续。

殊观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桂花,哼着那荒腔走板的小调,晃悠着出了济世堂。

调子还是那么难听。

但今天,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

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这江南的秋,明明该是萧瑟的,却总透着那么点暖意。

桂花香飘了满街。

而济世堂里,梁九歌已经翻开账册,开始算今天的收支。

算盘珠啪嗒啪嗒响。

清脆,坚定。

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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