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点头:“明白,示弱,麻痹。”
“第二,”梁九歌看向小满,“顺风镖局的所有镖师,即日起分批北上。不要聚在一起,扮作商队、游侠、甚至流民,分散潜入京城周边。等我的信号。”
小满用手语比划:什么信号?
“桂花。”梁九歌说,“看见扬州来的桂花糕铺子开张,就是信号。”
小满点头。
“第三,”梁九歌看向周慎,“你在府衙,密切注意江南官场的动向。太子一旦册封,必会安插亲信南下,整顿吏治,收紧财权。我要知道每一个新官的名字、来历、喜好,以及……把柄。”
周慎微笑:“这个我在行。”
“其他人,”梁九歌环视,“各司其职,稳住江南的基本盘。药铺、镖局、钱庄、船运,所有生意照常,但账目要做两份——一份明的,给官府看;一份暗的,我们自己留底。”
众人齐声应是。
“最后,”梁九歌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分发给每人,“这是‘九言堂’的联络暗号和密语。背熟,然后烧掉。”
纸上写着简单的符号和对应的意思:算盘珠代表“安全”,桂花代表“集结”,药渣代表“危险”,金算盘代表“最高指令”……
七个人借着灯光默默背诵。一刻钟后,梁九歌点燃蜡烛,所有人将纸页凑到火上,烧成灰烬。
密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都记住了?”梁九歌问。
“记住了。”
“好。”她站起身,“散了吧。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单打独斗。我们是网,一张看不见的网。网要结实,就要每个结都牢靠。”
众人依次离开。石阶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只剩下梁九歌和陈砚。
“小姐,”陈砚轻声问,“您说太子动不了我们……是真的吗?”
梁九歌看着墙上跳动的灯影,沉默良久。
“阿丑,”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咱们起名‘九言堂’吗?”
“因为‘一言九鼎’?”
“不止。”梁九歌摇头,“还因为‘九’这个数,在《易经》里是阳数之极,代表变,代表动,代表不可测。我要的,就是这份‘不可测’。”
她转身,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太子可以掌控朝廷,掌控军队,甚至掌控天下人的嘴巴。但他掌控不了暗流,掌控不了人心,更掌控不了……一张他根本看不见的网。”
陈砚似懂非懂。
梁九歌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
陈砚点头,转身离开。
密室里终于只剩下梁九歌一人。
她走到墙边的木架前,伸手抚摸那些账册。十年了,册子已经堆满了三面墙,每一本都记录着一笔生意,一个谋划,一次得失。
十年心血,十年经营。
如今,终于到了要亮出底牌的时候。
她拿起最旧的那本——是栖云庄的账册,封皮已经磨损,页角卷曲。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二十二岁那年写下的字迹:
“乱世里,人是最便宜的资产,也是最贵的风险。”
十年过去,字迹已经淡了,但道理依旧。
她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特制的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铜钱正面,“九”字清晰;反面,桂花绽放。
九言堂。
她的堂。
她的网。
她的……不伺候。
石阶上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有人推开灶房水缸的声音。
梁九歌吹熄灯,摸黑上了石阶。
推开石板,爬出地窖,重新把水缸挪回原位。
灶房里飘着米饭的香气。赵嬷嬷正在炒菜——老人家到底没去儿子家,硬是留下来,说“小姐在哪儿,老奴在哪儿”。如今六十多了,腰弯了,眼花了,但炒菜的手艺依旧。
“小姐,吃饭了。”她回头笑,缺了两颗牙,笑容却温暖。
“来了。”梁九歌洗手,在桌边坐下。
阿丑、小满、还有几个常住的孩子都围过来。一桌人,热热闹闹的。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桂花香飘进来,甜得醉人。
梁九歌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菜很咸——赵嬷嬷年纪大了,盐总是放多。
但她吃得很香。
因为这是她的日子,她的选择,她的……不伺候。
十年了。
网已成。
戏,也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