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然憋了一路的话瞬间炸开,刚要高声吐槽,脚踝突然被祈愿踩住,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一串痛苦的哀嚎。
祈愿无视他扭曲的脸色,没什么表情地和白越对视上了:“你在骗他?”
白越余光扫过厨房忙碌的身影,脸上笑意不变,侧身抬手礼让:“先进来坐。”
***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沈恪刚才端出来的果盘,芒果切得整整齐齐,橙子剥好了皮,连葡萄都一颗颗洗过,水珠还挂在上面,处处透着用心。
温清然被祈愿踩了一脚后老实了不少,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间,拿起一块芒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嫁人啦?”
“不是嫁。”沈恪坐到他身侧,认真纠正,“就是正常结婚。”
“这不就是嫁了嘛,”温清然嚼着芒果,“彩礼给了多少?”
沈恪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祈愿。
祈愿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视线始终稳稳落在白越身上,好像在考量着什么。
白越自然地抬起手,掌心搭在了沈恪的后腰上,姿态松弛温和,轻声开口:“听宝宝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快十年了。”祈愿淡淡应声。
“那比我幸运。”白越语气平和,“我才认识他半年。”
“但白越对我真的很好。”沈恪立刻出声维护,眼底满是真诚,“他什么事都很照顾我,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声音小了下去:“……反正就是挺好的。”
白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沈恪说完了,才温柔地接了一句:“值得的。”
说着,他顺手将沈恪面前那杯快凉了的水换成了温的。
沈恪抬眼看他,被这些细枝末节的偏爱触动到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低头默默剥着葡萄。
祈愿坐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个人并肩而坐,腿挨着腿,距离亲昵自然,显然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停顿了会儿,最终再度落回白越颈间的黑色项圈上。
“你们怎么认识的?”祈愿忽然开口发问。
“朋友介绍的。”白越应答从容,“我看他合适,就提了结婚。”
“你提,他就答应了?”
“嗯。”
祈愿沉默片刻,侧头瞥了眼身侧的沈恪。
——早知道他也……
算了,这个时候想这个做什么。
不等祈愿再开口,温清然已经按捺不住了:“你选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太差了点,这Omega是假的。”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沈恪剥葡萄的手停在半空,茫然抬眼:“什么假的?”
祈愿心头一紧,瞬间看向温清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发出声音,瞪大的双眼里写满了“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的难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像是想把温清然刚才那句话从空气里捞回来,但话已经落地了,收不回去。
温清然没有看他,甚至都没察觉到气氛变化,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乎。他正盯着白越颈间那道黑色的项圈,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点:“就那个长得像项圈的玩意儿,我哥以前也戴过。抑制器,专门压信息素用的。一个Omega根本用不到这东西。”
祈愿闭眼轻叹,彻底放弃阻拦。温清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想拦也拦不住,不如等着看白越怎么接。
白越倚靠着沙发,姿态没有变,脸上笑意未减半分,反问他:“你哥是Alpha?”
温清然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应声:“咋了?”
“那他的抑制器,和我这个不太一样。”白越抬手碰了一下颈间的黑色,“我这个只是装饰。宝宝刚刚亲手摸过,你可以问他。”
沈恪握着剥好的葡萄,左右张望,满心迟疑。刚才碰到的,确实像普通的装饰品。他刚要点头附和,白越已经牵起他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将葡萄吃了,然后引着他的指尖探向项圈内侧。
贴着脖颈皮肤的里层,有一小片凸起的纹路。沈恪的指尖碰了一下,那是一组凹凸不平的数字,像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这是什么?”沈恪好奇地问,指尖在那串凸起的数字上来回描了一遍。
“是我们领证的日子。”白越望着他,一字一句地答道,“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七日。”
沈恪整个人都呆住了。隔着薄薄的皮层,他能清晰感受到白越脖颈下平稳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跳动。
“……你什么时候刻的?”他小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领证当天,下班了找人刻的。”
“怎么不告诉我?”
“想等你发现来着。”白越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的手挪开,却没有松开,指尖顺着腕骨下滑,牢牢扣住他的指尖,“现在也不算晚。”
沈恪满脸的动容,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
“你真信他的你这辈子都有了。”一旁的温清然嗤了一声,满脸不屑,“这人谎话一套接一套的,我劝你趁早离婚。”
沈恪垂着眼,没有回答。
祈愿沉默良久,忽然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走向走廊,途经厨房时脚步慢了下来,余光扫过台面。芒果核、橙皮、葡萄梗都被沈恪归类摆放好了,收拾得整齐利落,干干净净,足以窥见主人细致温顺的性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身后传来了白越的声音:“直走左转,第二间。”
祈愿连声谢谢都懒得说了。
人走远后,温清然瘫在沙发上,散漫开口:“祈狗这是被你白痴了。”
“你骂我做什么。”
白越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他侧眸望向走廊深处,脸上笑意依旧温和,却看着越来越假,越来越假,好像那层温柔的皮囊就快挂不住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侧的沈恪,眼神重新变得柔和。抬手拂去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轻声询问:“宝宝,今天开心吗?”
“开心。好久没见他们了。”沈恪用力点头。
“那就好。”
温清然与沈恪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白越静坐一旁,唇角挂着笑,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规律,无人知晓他此刻的思绪。
他确实在设计。
从温清然脱口质疑“假Omega”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他们把那句话问到底,彻底戳破真相。他甚至刻意引导沈恪触摸项圈内侧的刻字,故意露出破绽,想借着温清然或是祈愿开口追问。
他原先想着,让沈恪在“别人发现”的情境下知道他是E,而不是由自己亲自开口。那样的话,沈恪的怨念至少有一部分可以落到揭穿者的身上,他就可以在中间扮演一个被误会的角色,在沈恪生气之后慢慢示弱赔罪,温柔化解隔阂,顺水推舟地告白。
可现在好了。温清然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祈愿更是全程沉默,看破不说破,没有人替他掀开这层伪装。
不太中用的两个人。
白越在心底悄然重新审视两人。温清然嘴快,性子随性散漫,遵循着尊重他人命运那一套,不会主动替别人做决定,更不会替沈恪做决定。而祈愿……
他的目光再度偏向走廊方向。
祈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沉默太满了。听闻沈恪结婚时那么镇定,在自己刻意表现出亲密时又那么沉静,可一个人如果不是完全不在乎,就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露出任何表情,不敢打破现状。
白越心底了然。
祈愿喜欢沈恪,喜欢自己的妻子。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十年的交情,听起来确实唬人。但那又怎么样?先来的没用,来得巧的才有用。
他是在祈愿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把人带走了,手续办齐了,户口本上写他的名字了,戒指戴上了,后颈也有他留下的印子了。
白越把杯子放下了,面色如常。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低头剥葡萄的沈恪,目光在对方后颈那道浅浅的、还没完全消退的牙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没什么好说的。
这两个人,都不会替他完成这场坦白。
工具不好用,最后还是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