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还是那副老样子,染着一头显眼的蓝发,发尾长了些,松松地搭在肩上,往日的机车夹克换成了低调的深灰薄外套。但他看人的时候还是那副不热不冷的样子,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
他斜靠在车门边,低头摸出烟盒,瞥见迎面走来的沈恪,又默默塞了回去,抬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下,动作熟稔又自然。
“等多久了?”
“没多久。”沈恪仰头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高兴,“怕你找不到正门,干脆下来等着了。”
祈愿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语气平淡:“多久没见了。”
“不是一直有聊天吗?”沈恪小声辩驳。
“我问的是见面。”
沈恪粗略估算:“大概四个月?”
“四个月零三天。”
沈恪愣了愣。
他没想到祈愿记得这么清楚。
祈愿垂眸打量他片刻,语气柔和几分:“气色比上次好很多。”
“嗯,最近作息和三餐都规律了。”沈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眉眼弯弯,“因为有人看着。”
祈愿没再多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等沈恪再说什么,副驾驶突然窜出一个金色脑袋。温清然笑得张扬,冲他用力挥手:“好久不见,想老子没?”
沈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间露出了好像有人忽然告诉他嘿嘿其实白越是一个会半夜三点钟打员工电话让对方加班到凌晨六点再发消息询问方案改好没了的冷血资本家哦的难看表情。
他当年第一次见到温清然,对方看到他,眼睛倏地亮了,张口就是“要不要和我恋爱,我活好”,那个画面至今仍是他记忆里最想删除的片段之一。
即便后来有祈愿约束和自己的屡次提醒,温清然收敛了不少,可沈恪依旧对他自带滤镜,本能地保持距离。
“喂喂,你那什么看垃圾的眼神?”温清然凑上前,一脸不服,“不打个招呼吗你,也太没礼貌了。”
沈恪无语地用食指扯了扯嘴角。
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没有吧应该。
婚后的第一天他就把温清然屏蔽了,哪收得到他发的消息。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以温清然的性格肯定又要撒泼打滚了。
祈愿伸手拽住温清然后领,将人一把扯回,语气冷淡:“别发疯。”随即无奈看向沈恪,“他说什么好久没见到你了怀疑你被人绑了,非得死皮赖脸地跟过来。”
沈恪了然点头,默默后退两步,语气认真:“我结婚了,得离你远一点。”
祈愿:“?”
温清然:“?”
卧槽。
两人同时愣住,四目相对,满脸错愕,面露恐慌,随即齐刷刷看向沈恪,异口同声地发问了:“你结婚了???”
沈恪垂着脑袋,脸颊涨得通红,轻轻点头:“他叫白越,是个Omega。”
沈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祈愿的手正搭在车门边缘,准备关门。话语落下的瞬间,他的动作忽地暂停,像被无形的桎梏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
温清然已经炸了:“Omega?你一个Beta跟Omega结婚?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同居了?上床了?”
沈恪红着脸出声制止,却压不住对方连珠炮式的追问。
一旁的祈愿静静望着沈恪。少年正皱着眉反驳温清然,耳根却红得透彻,那种藏不住的高兴像春天的野草,肆意疯长着,压不住地往外冒。
祈愿认识沈恪近十年。从小学时那个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走廊等他送作业本的瘦弱小孩开始,就认识他了。他见过沈恪很多样子,但没见过沈恪像今天这样,眉眼发亮,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年,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总会先一步扬起温柔弧度。
——他叫白越,是个Omega。
祈愿移开目光,低头看向掌心的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只布偶猫挂件,是多年前沈恪送他的礼物,猫耳朵已经被磨得泛白。他把它翻了个面,摩挲着玩偶背面。
“什么时候的事?”温清然还在问。
“几个月前。”
“几个月?你都没跟我说!你该不会是被骗婚了吧?”
“你也没问过我啊。”沈恪小声辩解,“而且谁会骗婚找一无所有的Beta。”
温清然一时语塞,转头扯了扯沉默的祈愿:“祈狗你吱声,别当哑巴。”
祈愿缓缓回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抬眼看向沈恪时,正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眸,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祝福的话。
祈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想说“恭喜”,说不出来,想问“你开心吗”,又没有立场。可望着沈恪眼底纯粹的欢喜,所有疑问都显得多余。
“那挺好的。”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轻一些,听不出什么异样。
沈恪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彻底舒展,笑得明媚:“真的很好!白越特别照顾我,还帮我办好了复学手续,我马上就能回去上课了……”
他走在前面引路,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白越怎么帮他安排复学,怎么让他住进家里,怎么在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有人可以说了,字字句句都裹着滚烫的暖意。
祈愿安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符合一句“嗯”“挺好”“不错”。
身侧的温清然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定定看着祈愿,皱了皱眉头。
***
抵达白越家中。
沈恪刚叩门进门,手腕便被人拽住,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宝宝,这是你的朋友吗?”白越低头,侧脸贴着沈恪的肩窝,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陌生的青桔香,还有点……掺杂了一缕张扬浓烈的玫瑰味。
真刺鼻。
白越抬眼淡淡扫过门口两人,手臂收得更紧,将沈恪牢牢圈在怀里。
真难闻。
同一时间,祈愿紧锁着眉头。
一股怪味。
玄关空气里,最先漫入鼻腔的是白越身上那股清浅干净的冷茶气息,温润柔和,确实像Omega会有信息素味道。
可茶味底下,还蛰伏着一层像植物叶子被烧过后的余烬气息,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空间。那味道极具侵略性,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标记领地时留下的警告。
温清然身上那股骚包的玫瑰花香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祈愿脚步一顿,目光沉沉落在客厅门口的白越身上。
白越已然松开怀抱,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微微偏头,姿态从容:“你就是祈愿吧?宝宝经常提起你。”
Omega?还有……“宝宝”?
祈愿扯了扯嘴角,视线下移,目光落在白越的颈间。一圈纤细的黑色皮质项圈,刚好能严丝合缝地遮住腺体的位置,金属扣环偏左,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暗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装饰。
祈愿认得这种制式。
这是定制款的信息素抑制器,专为信息素等级超标、力量极强的特殊人群设计,用物理方式强行压制腺体散发的信息素。他见过一次,是在某个高官身上,那人颈间戴的东西比白越这个更粗、更笨重,像一条锁链。白越这个更精巧,像是特制的。
祈愿呼吸一沉。
这东西压不住白越的信息素。
沈恪这个陌生丈夫至少得是个高阶的Alpha,甚至极有可能是罕见的Enigma。如果他真的是E,那沈恪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Beta,以为自己嫁给了需要被照料的柔弱Omega?
祈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项圈?”
白越神色坦然,抬手碰了一下颈间的黑色,指尖擦过金属扣环的边缘:“装饰用的choker。”
沈恪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放到了茶几上,闻言也顺势留意到,满眼好奇:“你什么时候戴的?我都没发现。”
“早上出门前戴的。”白越望着他,眼底温柔缱绻,“好看吗?”
沈恪认真端详片刻,诚恳点头:“好看。”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会不会勒得不舒服?”
“不会。”白越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的指尖缓缓抚过颈间的项圈,从冰凉的金属扣环一路滑到底端,动作亲昵又暧昧,像在教他认路,“是专门给宝宝牵的。”
沈恪的指尖贴着温热的皮质与皮肤,心头一颤,瞬间愣在原地,任由白越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摸完了那一整圈。
白越适时松开手,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去给朋友们倒杯水吧。”
“哦哦、好。”沈恪回过神来,脚步仓促地转身冲进厨房,像要赶在耳朵彻底烧起来之前离开现场。
“你倒个屁的水,这个Omega不正嗷嗷嗷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