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压下了周身戾气。他俯身埋进沈恪颈窝,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之上,像蛰伏的兽,安静确认着猎物的气息。
沈恪僵硬片刻,缓缓抬手,搭上了他的后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白越不语,只是一味地收紧手臂,将人箍在怀里。
沈恪被抱得有些难受,白越的力气大得他以为自己被蟒蛇缠绕住了,却也没有挣扎,只是小声妥协:“以后你难受,就咬我就好,我可以忍。”
白越埋在他肩窝,闷闷应了一声:“嗯。”
“不去找别人了。”
“好。”
静谧了片刻,白越忽然轻声问:“你那个Alpha朋友,知道你结婚了吗?”
“不知道!”沈恪矢口否认,“我一直记得合同里写的呢,谁都没说。就连爸妈那边我也糊弄过去了,说我回学校上课了。”
回学校上课。
白越心头微动。当初那份虚假的复学证明还是他亲手安排办妥的,当时只为了掩盖两人的合约关系、完善说辞,从未在意过沈恪真正的心愿。
可此刻看着少年恪守约定、满心真诚的模样,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忽然松动了些许。
“想回去上课吗?”他轻声问。
沈恪愣了愣,低声坦诚:“有点想,但我不能去。我走了,就没人照顾你了,到时候你发作了就没人咬了。”
他说得认真诚恳,满心迁就。
白越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我让助理帮你办好复学手续吧,宝宝。”
沈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真的不生气吗?我刚才说错话了……”
“你提别人,我会不高兴。”白越直白坦诚,“但你想读书,这是你想做的事情,不一样。”
沈恪似懂非懂,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白越看着他鲜活明媚的模样,随口提议:“返校之前,宝宝把你朋友都叫来家里玩吧,我想认识一下。”
沈恪眨了眨眼睛,觉得白越的提议特别体贴。他大概是怕自己复学后不适应,想让自己提前和朋友见见面,熟悉一下社交的感觉。他完全没有多想,雀跃着扑进白越的怀里,仰头在对方脸颊轻轻啄了一口,清亮又热烈:“谢谢你,白越!你太好了!”
白越身形一僵,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沈恪已经退开了。少年眉眼弯弯,笑意灿烂,再度凑近了,轻轻贴上白越的唇。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转瞬即逝。
退开时,沈恪整张脸滚烫通红,心跳快得不像话,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个,之前看电视剧里,他们表达谢意都会这样。我就、就想着,我是该谢谢你……你确实帮了我很多……而且我们之前就亲过,所以这次应该也可以……”
他说得颠三倒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越静静望着他,温柔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底下却有暗潮缓慢翻涌,嗓音低沉了几分:“你刚才在做什么?”
“道谢啊。”沈恪耳尖红透,认真回答,“你不是帮我安排了上学的事吗,还让我喊朋友来家里玩……我很开心,就想谢谢你。”
“你谢别人,也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
“那为什么对我可以?”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是白越,可那个理由太直白了,他怕说出口会显得自己很奇怪。他垂下眼,视线落在白越的衬衫纽扣上,像是在求助那枚扣子。
白越没有催他。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守着洞口等猎物自己探头。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因为合同吗?”
沈恪立刻抬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因为……”沈恪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因为你是……因为我们已经……”
他的声音卡住了。白越看着他那副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却还是很温和,像是在引导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题的小朋友:“我们已经什么了?”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因为我们是爱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张脸都红透了,自己也突兀地愣住。
一直以来他的认知里只有合约、交易、责任。可刚才脱口而出的“爱人”,心里没有合同,只有白越的脸,和他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白越没有立刻回应。他低着头,看着沈恪紧闭的双眼和微颤的睫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沈恪的额头。
“对。”他说,“我们是爱人。所以以后不许再说找别人来替换我这种话。”
沈恪睁开眼,微微愣了一下:“……我没有想替换你。”
“嗯,你只是想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的身体。”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就是……一时间没想那么多。”
“这次原谅你。”白越看着他泛红的耳廓、低垂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还有,下次不要随便亲了。”
沈恪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但刚才那个。”白越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稳克制,“宝宝可以再亲一次。一次不够。”
沈恪骤然愣住,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道谢,要认真。”
沈恪迟疑着凑近了,再度贴上他的唇。这一次停留得稍久,笨拙又认真。片刻后退开,他有些局促地看向白越:“……够了吗?”
“够了。”白越起身,语气微哑,“我去趟卫生间。”
沈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微凉的软意残留不散,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腔。
他想,他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白越让他不要随便亲,他亲了两次。可转念又想起那句“可以再亲一次”,是白越允许了的。
他暗自纠结,白越明明让他别随便亲,是他主动逾矩。可转念又想起那句“可以再亲一次”,是白越默许的。反复斟酌确认几遍,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好好亲哦,白越的嘴巴。
……
卫生间内,白越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耳尖泛红,绵长的燥热在肌理之下缓慢地烧着,不猛烈,却经久不退。刚才那个吻太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他心底漾开层层不绝的风浪,久久难平。
他抬手撑住洗手台,低头静默片刻。
不行。
白越想。
不能再拖了。
他的宝宝是个笨的。不把话说清楚,不把“我喜欢你”丢到沈恪的脸上,他就永远不会懂,永远只会用规矩和道理衡量他们的关系,然后傻乎乎地把他的“发情期”当作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最后想出一个“找个Alpha来临时标记”这种荒唐方案。
心底汹涌的欲望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可只要闭上眼,沈恪干净无垢的模样便浮现眼前,让他不敢莽撞。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会吓到沈恪。沈恪连他咬脖子都会紧张地攥衣角,如果知道自己脑子里在翻涌什么画面,大概会当场整个人都懵掉,然后红着耳朵,开始纠结是“合同义务”还是“自己愿意”。
可他想要的从不是强迫的捆绑,而是沈恪心甘情愿的奔赴。
他想要沈恪像自己一样也想要他。
白越轻声自语,像是告诫自己,又像是收敛所有汹涌的欲望。
“别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