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白越带着沈恪去了为他准备的卧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浅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墙面,落地的棉麻窗帘……整个房间低调又耐看,透着说不出的温馨感,让人心生安稳。
沈恪好奇地走进去,目光很快被书桌上的旧铜台灯吸引。灯罩是暖黄色的布面,款式老旧,和他家里那盏一模一样。
看着看着,合同上那串数字忽然闯进脑海:三百五十万元整。
这笔钱,足够还清家里的积债,还能剩下不少。而今站在这间卧室里,沈恪心底莫名冒出一个直白又现实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卖了一个很好的价钱。
说“卖”好像不太好听,可事实就是这样。他把自己卖给了白越,白越付了钱,给了他一个家一样的地方。按理说,他应该难堪和低落的,可站在这里,心底却是一片平和。
白越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沈恪在房间里转悠。摸台灯、碰干花、翻衣柜,像是要把每一寸地方都记住,在看清满柜子的贴身衣服后,沈恪更是转过头,眉眼弯弯地道了声谢:“谢谢你!白越。”
白越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沈恪家境普通,教养却好,干净纯粹,一点细节就能让他开心。这样的人,缺爱、易满足,最好拿捏。
他选中沈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份温顺可控。
白越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嘴角的微笑却慢慢敛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沈恪只是稳定信息素的适配工具。钱到位了,沈恪就不会跑,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他根本没必要去花心思布置这个房间。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住得舒服,沈恪才会安心,安心了才不会走。
这个理由够体面了。白越没有再深想。
沈恪终于看够了,走到他面前,局促发问:“这房间……会不会花很多钱?”
白越垂眸望着他。
花钱?当然不。能用钱换来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廉价的。
——就好像他和沈恪的合约一样。
沈恪图钱,而他需要沈恪。一纸合同把这两件事绑在了一起,表面上是公平交易,实际上白越知道自己占了便宜。沈恪以为自己卖的是力气和照顾,他不知道白越买的是别的。
但白越没有说破,他只是语气温和地回复了对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你现在是我的爱人,花这些钱,不算什么。”
爱人。
这个词分量太重,足够让沈恪背上沉甸甸的心理负担。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对方的性子实在太好懂,知恩图报、满心责任,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想十分回报。
效果立竿见影。
沈恪的脸颊瞬间爆红,说话都磕磕绊绊:“爱、爱人?”
他局促地攥着衣角,急于找些事做,抵消心底的亏欠感:“好像……也、也是有道理的。那、那我去准备午饭吧,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太过意不去了。”
不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意,就慌乱着想要回报。
沈恪的乖巧懂事,比白越预想的还要多。
白越看着他无措泛红的脸,唇角浅浅扬起:“嗯。”
得到应允,沈恪像是松了口气,快步走出房间,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白越依旧靠在门框上,望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温和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下越发幽深的暗沉。
***
深夜。
沈恪还没彻底改掉住院的作息,凌晨两点准时醒了过来。刚想躺下继续睡,隔壁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很轻的喘息,压抑又隐忍,紧接着是一声闷闷的墙面撞击声。
沈恪心头一紧。他坐起身,赤脚走到墙边,叩了叩墙面:“白越?”
隔壁没有回应。
沈恪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声响,只犹豫了几秒便走出了房间。站在白越的房门前,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们已经签过合同了,自己收了钱,就该做该做的事。
等做完了心理建设,沈恪才抬起手敲门:“白越,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抬手正要敲第二下,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扯了进去。
后背重重抵上门框,沈恪还没来得及惊呼,一片阴影便覆了下来。
白越单手撑在他耳侧,将他牢牢困在门板与身体之间。眼眶泛红,呼吸滚烫,尽数落在沈恪的脸上。
“白越……”沈恪声音发紧,心跳骤然失控,“你怎么了?”
白越没有回答。目光缓缓下移,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瓣,最终定格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沈恪怔怔望着不断靠近的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白越是不是要亲自己?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令他心头一颤,眼睫慌乱颤抖。可转瞬想起两人签下的合约,他硬生生压下躲闪的本能,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没有落下。
白越看着他颤如蝶翼的眼睫,瞬间洞悉了他所有的想法,心底莫名好笑。随即便俯下身,嘴唇凑到了沈恪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嗓音低沉沙哑:“别怕。”
话音落下,白越的唇贴了上来,落点正好在后颈腺体那处皮肤。
沈恪浑身一僵。
他先前还荒唐地以为对方要吻自己,这下才明白白越这么做的用意。
Omega有发情期,情绪紊乱时,本能会渴求依靠、寻求Alpha的安抚。也许白越大概也是这样?只是单纯需要一个能安放情绪的载体而已。
刚才那点自作多情的心思实在难堪,沈恪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句差点冲出口的“我以为你要亲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秒,尖锐又细碎的刺痛从颈后传来。
白越的牙齿嵌进皮肉,力道缓慢加重。奇怪的触感蔓延开来,痒、麻、微痛、丝丝缕缕的,像是针尖一点点探进了皮肤。
沈恪本能想躲,后颈却被白越的手掌稳稳扣住,将他禁锢得无法动弹。于是他只能绷紧了,颤抖着身子忍着那阵奇异的痒意。
白越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张口缓缓释放信息素,焚烧后松针的气息在房间里迅速蔓延,填满了每一寸角落。可所有汹涌的信息素落进沈恪的皮肤之下,却没有半点回应,无法扎根,无法标记。
果然没用。
熟悉的躁郁感再次翻涌上来,烦躁、不甘,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
他右手始终揣在睡衣口袋里,指尖抵着一支细长的针筒。这是他早已备好的后手。一旦沈恪提出质疑,他就会立刻让对方陷入沉睡,抹去所有的痕迹。
可沈恪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忍着异样,温顺地将后颈全然交付,毫无怨言。
白越不甘心地再次加重了齿间的力道,试图强行将信息素灌入,结局依旧徒劳。
“唔……”
短促的闷哼从沈恪喉间溢出,下颌绷得紧紧的。下一秒,他的双手抬了起来,先是小心翼翼搭在白越的腰侧,随即缓缓抚上他的后脑,指尖轻柔地拍着,笨拙地安抚着。
“没事的,”沈恪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被咬的颤音,却温柔得不像话,“慢慢来。”
白越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