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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了”字诀与冰糖福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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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知道一个字能跟什么字组词,”前几天宋清涵神秘兮兮地对他说,“就在后面加个‘了’字。很多字都能加‘了’!”

“‘了’字诀?”周慕怀问。

“对!‘了’字诀!”宋清涵得意地晃晃脑袋,“比如‘吃’——吃了;‘睡’——睡了;‘好’——好了。你试试?”

周慕怀试了:“晚——晚了?”

“对了!‘晚了’就是一个词!”宋清涵眼睛弯成月牙,“不过这个不能告诉张老师,这是咱们的秘密。”

现在,看着卷子上的“晚”字,周慕怀犹豫了一下,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晚了”。

他继续往下做。又遇到“坏”字组词。他想了想,写下:“坏了”。

还有“完”字:“完了”。

全部写完,他数了数,竟然有六道题用了“了”字诀。他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作弊。

三天后,卷子发下来了。

周慕怀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听见张老师在念分数:“宋清涵,98分……李强,92分……”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终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周慕怀——”

他睁开一只眼。

“40分。”张老师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进步很大。”

40分!周慕怀猛地睁开另一只眼。卷子上,那个红色的“40”写得清清楚楚。虽然还是不及格,虽然还是倒数,但比10分多了30分!整整30分!

他急切地翻看卷子。那些用了“了”字诀的组词题,居然全对了!每一个旁边都打着红勾。他在“晚了”旁边甚至看到一个小小的“好”字,是张老师的笔迹。

下课铃一响,宋清涵就凑了过来:“让我看看卷子”

周慕怀把卷子推过去。

“40!”宋清涵惊呼一声,引得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她赶紧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你太厉害了!涨了30分!”

周慕怀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注意到宋清涵的卷子,98分,几乎满分。他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又缩回去了一些。

“数学呢?数学考得怎么样?”宋清涵问。

“还没发。”

下午第一节就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发卷子时一言不发,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铅笔落地的声音。

卷子传到周慕怀手里时,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42分。

他的手微微发抖。数学也40分以上了!虽然还是班里倒数几名,但这是他第一次两门课都过了40分。那些火柴棍没有白摆,那些算术题没有白做。

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周慕怀慢慢收拾书包,心里满是一种陌生的、饱满的情绪。他想把这情绪留住,想记住这一刻——这个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不那么笨的时刻。

“周慕怀!”

他抬起头。宋清涵站在教室后门,背着手,脸上挂着神秘的笑。

“过来。”她招招手。

周慕怀走过去。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她的短发在光里毛茸茸的,像只小动物。

“把手伸出来。”宋清涵说。

周慕怀迟疑地伸出手。

宋清涵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她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在亮晶晶的糖壳里,在夕阳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给你的奖励。”她把其中一串塞进他手里,“庆祝你双破40分!”

周慕怀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他见过这玩意儿,校门口常有卖的,但他从来没吃过。在温岭,孩子们吃的是糖画、龙须糖,或者直接啃甘蔗。

“快尝尝。”宋清涵已经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串,糖壳咔嚓一声碎了,她满足地眯起眼。

周慕怀小心地咬了一口。先是甜的,脆脆的糖壳在牙齿间裂开;然后是酸,山楂的酸味冲上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很快,甜和酸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妙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的味道。

“好吃吗?”宋清涵问,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糖渣。

周慕怀用力点头。他又咬了一口,这次更大口。

“这叫冰糖葫芦。”宋清涵说,

“冰糖福禄?”周慕怀重复了一遍。

“冰糖葫芦!不是冰糖福禄,冰糖葫芦!不是冰糖福禄!”

她说“福禄”时,故意模仿他的口音,学得怪腔怪调的。周慕怀忍不住笑了。这是他来济南后,第一次真正地笑出声。

“冰糖福禄。”他重复道,用自己带着南方腔调的声音。

“好吧,冰糖福禄!”宋清涵也笑,两颗虎牙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两个人就站在教室后门,靠着墙,一口一口地吃着冰糖葫芦。糖渣掉在地上,很快就有蚂蚁围过来。周慕怀看着那些小小的黑色蚂蚁费力地搬运着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糖渣,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

阳光很好,冰糖葫芦很好,这个叫他“冰糖福禄”的同桌,也很好。

“周慕怀。”宋清涵忽然很认真地说,“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及格了。然后就能考70分,80分,说不定还能超过我。”

周慕怀看着她被糖汁染得亮晶晶的嘴唇,摇了摇头:“超过你太难了。”

“谁说的?”宋清涵扬起下巴,“我宋清涵教出来的徒弟,肯定青出于蓝!”

徒弟。周慕怀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他是她的徒弟。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暖洋洋的东西又膨胀了一点。

“那,师父。”他试着叫了一声。

宋清涵愣了愣,然后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哎!徒弟!”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定义。她是师父,他是徒弟。她教他认字算数,他帮她值日擦黑板。她发明了“了字诀”,他永远记得“冰糖福禄”。教室里,操场上,放学路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总是挨在一起。

很多年后,周慕怀吃过很多地方的冰糖葫芦。北京的、天津的、上海的,有的夹了豆沙,有的裹了芝麻,有的甚至用了草莓、葡萄这些新鲜水果。但他总觉得,那些都不对。真正的冰糖葫芦,应该是1986年春天在济南石泉小学教室后门吃到的,糖壳要亮晶晶,山楂要酸得让人皱眉,阳光要是橘红色的,还要有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笑着叫他“冰糖福禄”。

那是他童年记忆里,第一颗真正的糖。

甜里带着酸,酸里透着甜,封存在时光的琥珀里,永远不会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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