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萌百思不得其解。
那几包卫生巾被她搁置在物品箱里。
“不管了,好疼。”
匆匆洗漱完,宁萌倒头就睡。
寒风追赶两个阴沉日夜,直到周四,晴空破云袭来。
那抹升温暖阳将地面水渍烤干,迁徙的鸟划过天际,春天期盼应运而生。
张伟康和其他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早晚自习时间提早、拖延半小时,并抛出“不强制要求”的幌子。
连王楚婷这个数学老师都知道他的安排,苦口婆心劝,“你们张老师挺辛苦的,都自觉点儿吧。”
此话一出就跟强制性没区别了。
现在章欢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宁萌跟他一起学习,身体渐渐吃不消。
这次的痛经比往常都要变本加厉。
可能是淋了雨吧。
她蔫蔫地想。
下午上课,张伟康看宁萌趴桌上,以为她又在睡觉,神情复杂。
“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如果困就自己去卫生间洗把脸,上回提醒过了,大家都是大孩子,心里要有数。”
“嗯。”宁萌无奈支起身。
这几天学习任务重,她总是最后一个回宿舍的人。
今天也不例外。
宁萌打开宿舍门,里面开了盏小台灯,昕雨认真看书的影子被拉远了。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可算回来了。”
宁萌心生愧疚,“对不起啊,拖累你帮我留门。”
昕雨摇头,“没事儿,我今天书还没背完,早着呢。对啦,她们都睡了,你洗澡动静轻点。”
“好。”宁萌温吞应下,趴在柜子后找睡衣。
兴许是沾了些外面的潮冷气息,原先血色红润的脸蛋被吹得苍白,昕雨忍不住关心。
“萌萌,你太乖了。”她叹气,“张老师挺好说话的,你别有压力。”
宁萌咧嘴笑,“我知道啦,谢谢小昕。”
昕雨点到即止,“好。”
宿舍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偶尔的互相慰问,会让这个冬天没那么难捱。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早一点,一月学考好像还在昨天,期末考就近在眼前了。
宁萌和林絮见面最多的地点变成了食堂,聊天话题也正经很多。
“这是胡淼发给我的资料,萌萌,我给你发一份电子档,吃完去打印出来。”
宁萌凑过去看手机屏幕,“这个啊,她也给我发了。”
“唉。”林絮龟速咀嚼西兰花,“我真没见过胡淼这么执着的人,一边贬低我,一边教得不亦乐乎。”
坐斜对角的章欢铭吃饭还在看书。闻言,他难得分心了,扭头望向宁萌。
“三水淼?”
宁萌歪头,“对,你们一个姓诶,认识?”
“嗯。”章欢铭收回视线,留下圆润的后脑勺,“她是我堂姐。”
林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三倍,“这么巧!问问啊,她平时对你咋样?是不是特严格。”
章欢铭沉吟片刻,“那倒不会,她很忙,没空理我们。”
“也是。”林絮耸肩。
宁萌见章欢铭黑眼圈又重了,顺口问道,“你还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差不多。”章欢铭颔首。
他曾经提过一嘴,会给自己制定“睡眠规律法”,即自己掌控睡眠深浅,演变到现在生物钟越来越短了。
宁萌非常佩服。
她的生物钟,是由鬼决定的。
冬天黑夜很长,有些兴奋的鬼甚至能嗨到早上。
例如昨日清晨五点,宁萌的闹钟如约而至。
睁开眼的那一刻,被铺天盖地的半截肢体骨头吓清醒了。
再仔细看看,其他人的床铺也有,甚至比自己的还多。
有几只沉迷赌博的鬼依旧不知悔改,用牙齿摇骰子摇得咯吱咯吱响。
“再输,我这头也不要了!再来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天都快亮咯。”
“嘿,好你个阴鬼,只管自己赢。”
宁萌:“……”
宿舍爆改赌场。
现场戒赌教科书,但极度血腥重口。
思绪收回此刻。
章欢铭还在专心看书,林絮还在风卷残云。
食堂依旧人满为患,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学校推崇错峰用餐。
宁萌端起吃空的餐盘,倏地,一黝黑的手替她接了过去。
抬头看到乌龟笑嘻嘻的脸,熟络打招呼,“我来我来。”
宁萌蹙眉,“不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跟班见外了啊。”乌龟舔舔干裂的嘴唇,“那啥,上回坑你是有些不道德,别往心里去呗。”
见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宁萌更怀疑了,“有事直说。”
乌龟讪笑,“嘶,这话说的,没事不能道歉吗?”
黎宏润站在不远处静观其变,察觉不对赶紧上前解围,“净扯些有的没的。”
说着,他把手里泛着肥皂香的纸袋递过来,“周野这两天有点事,让我们给你带样东西。”
周野请假,宁萌也是知情人之一。
起初,宁萌可谓是如临大敌,对周野微信狂轰滥炸,问几号回学校,他淡漠留下几行字:
ye:不确定,任茂华躲债扔下一堆烂摊子。
任茂华是他舅的大名。
ye:乖点,忍几天。
后半句是对宁萌说的。
整得像离开周野就活不下去……
好吧,她是。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
宁萌打开袋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条叠成四方形的白色毛绒毯,散发出冬日暴晒和芦荟皂角的干净味道。
“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送我这个?”
乌龟和黎宏润对视两眼,推搡着要让对方讲。
最后还是乌龟赔笑,“你自己问周爷吧。”
两人马不停蹄走了,生怕多待一秒,嘴里振振有词,“这谁说的出口啊,玩得真够野的……”
宁萌一通电话拨过去,周野那边有些嘈杂,滋啦电流忽大忽小。
“东西拿到了?”周野先开的口。
“对啊。”宁萌狐疑,“给我毛毯干嘛?”
那边嗓音低哑笑了,通过手机通话孔传达至耳根,有股酥酥麻麻的振感,拉长飘忽的尾音撩拨。
“怕你见不到我会哭,闻闻能解馋。”
宁萌:“……”
她不由自主把手机拿远了些,仔细思考这玩意能保管多久,再用甜丝丝的腔调故意逗周野。
“那你干脆回来嘛,抱抱你更有安全感。”
“——嘟。”
电话被掐断了。
远在300公里外的周野,莫名觉得某处被烫到了。
“……乱撩不负责。”
该说不说,周野送的毯子真有奇效,几乎没有鬼敢压床。
每当他们经过宁萌的床铺都要绕道走,“换个地儿,别靠近她,待久了身上不得劲。”
比外婆送的护身符还好使,那夜是宁萌睡过最舒服的一觉。
因此,第二天周野返校,宁萌反应平平无奇。
周野没空回宿舍穿校服,上身穿着短款复古皮袄,下身的直筒裤刚到脚踝往上几寸,头发被风吹得丝丝凌乱。
像九十年代街头金盆洗手经商的古惑仔,浅黑瞳仁缱绻着倒影。
分明柔和了凌人盛气的深邃眉眼,却增添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惠城高中很多同学没见过他穿常服的样子,路过的都回头了,要么好奇、要么欣赏,还有的拿出手机偷拍。
夏怡然害怕迟到,一口气不带喘地跑到班门口,刚好撞上周野。
她翻白眼嘀咕,“花里胡哨的孔雀。”
“没让你看。”周野不咸不淡道。
“喏,宁萌也没空看。”夏怡然通体舒畅,得意冲里走。
全班没注意到周野的人,大概就剩宁萌和章欢铭了。
后者督促前者默写单词,两人说话很密,只够彼此听得见。
“……没事扯她干嘛。”
可惜夏怡然压根没听到。
周野沉了沉眸底,径直大步走过去。
章欢铭正在批改,“这个错了,compliment?是称赞,complement?是补充,i和e的区别。”
宁萌懊恼点头,“对对!又错了,总记不住。”
“没事,这样想,现在不是流行什么MBTI吗,称赞代表话少的i人,e人活泼话多,就在称赞的基础上补充……”
周野施施然打断。
“宁萌,作业借我抄抄。”
章欢铭面无表情抬头。
宁萌脾气好,班里同学找她借笔记、作业都会给,所以没看来人就习惯性在抽屉里翻找。
“这张卷子王老师今天上课要讲,应该不急着收上去……”
抽出胳膊的同时,声音戛然而止。
“周野?你回来啦。”宁萌认真打量他,“穿这么帅,待一会儿就要走吗?”
周野闻言勾勾唇,很吃这套。
“不走。挺有眼光。”
他自然接过卷子,指腹划到了宁萌的手背。
夏怡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气得牙痒痒,“心机狗,我就知道他故意的。”
故意勾引她家单纯可爱的宁萌!
“好吧。”宁萌又扭头看向章欢铭,“班长你方法真多,这么讲我就记住了,谢谢啦。”
章欢铭眼镜片后染上一层笑,“别这么客气了,应该的。”
周野眼底狂狷悄然定格,暗含挑衅,捏住试卷的手使了些力气,血管扩张凸起。
“记得把毯子还我。”
对谁都笑这么好看。
对谁都好话说尽。
这就是宁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