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心烦。
宁萌撇撇嘴,“为什么?你都送给我了,别这么小气嘛。”
好不容易找到了改善睡眠质量的“褪黑素”,她可舍不得拱手让回去。
“急什么。”周野嗤笑。
他弯腰垂眸,贴在宁萌耳边,“万一我身上的气味没了,你还能睡踏实么。”
宁萌攒眉蹙额。
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放学给你。”
周野懒洋洋“嗯”一声。
他们在旁人视角亲昵无比,给悄悄话附着别样的暧昧。
夏怡然两眼一黑。
“这算完了,宁萌哪儿玩的过周野啊,被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宁萌茫然回头,“夏夏,你叫我?”
“……没,学你的。”夏怡然抿抿唇。
李志健眼观鼻鼻观心,“他俩真有一腿?”
就许航这个缺心眼的没感觉,逮住周野一顿骂,“凭什么就你不穿校服,脱下来给我过过瘾,别想让我当土狗。”
周野打开他的手,“啧,别扒拉。”
“知道你洁癖,我干净着呢,早上还洗了个冷水澡。”许航不依不饶,“赶紧的,下节课还你。”
“有种找王梓超去。”周野用腿挪开凳子坐下,颇为不耐烦。
“找他干嘛啊,他又不在惠高。”许航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章欢铭对周野没什么偏见,但他敏锐觉得周野对自己有很大的敌意。
这种行为很难用语言形容,如同生物书上侵占领地的狼犬。
虎视眈眈扫除靠近地盘的一切危害。
他犹豫片刻,以班长的身份好心提醒,“宁萌,我们现在是关键时刻,最好将重心放在学习上。”
“啊?噢。”宁萌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应下,“快上早读了,我继续背书啦。”
“好。”
章欢铭欣慰颔首。
期末考结束那天,惠城冷空气强势来袭,白絮状的雪寥落在天空末梢,着地那刻靡靡消散。
操场上的鬼撒欢了玩,尽管碰不着雪。
“我是土生土长的南方鬼嘞,头一回亲眼看见这玩意儿。只要死的久,没啥见不到的!”
“嘁,这有什么好玩的,我一北方鬼特地跑南方来避寒,谁想到这里的风冻骨头。”
说话的女鬼将自己的左手手掌卸下来了,用右手敲得邦邦响,“硬的很啊,我这巴掌呼过去各位的骨头都别想好。”
她的话起到微妙的震慑作用,其余鬼纷纷退避三舍。
宁萌也不例外,她脚下匆匆,路过电线杆时,看见有名小鬼把铁青的舌头伸出来,绕了铁杆周边整整几圈,就差没打上结了。
腐烂肉块堆在柱身,牙齿尖锐犁着铁锈。
视觉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好烦啊,怎么全粘上了。”他用手捶打舌头。
宁萌捂着眼睛假装路过,“原路返回绕圈。”
小鬼耳尖,照做后脱离苦海,拖着舌头找“恩人”,“谢谢大姐姐!”
宁萌深藏功与名,跟着人流走上公交。
霓虹灯渗入雾霾覆盖的玻璃窗,有坐在奶奶腿上的小女孩用手指画画。
惠城各大中学基本都放假了,公交上人挤人,鬼都没一席之地,挤在窗边艰难生存。
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人则在热络讨论寒假安排,无外乎是走亲戚和上补习班。
高三全市统一只放假十天,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不过对于宁萌而言,有些漫长了。
她此行目的地,是大学城附近的F班剧本杀馆。
夏怡然放假闲不住,早早在班里约好人组好局,打算放松放松。
宁萌没玩过剧本杀,好奇跟来凑了个人头。
到店里,外面传来鼓风机的声音,里面暖气充足,夏怡然脱了外套,脸蛋红扑扑地招手。
“这边!就等你了。”
宁萌背着书包走过去,腼腆打招呼,“抱歉,被老师留堂了,我们赶紧开始吧。”
有名涂着黑色口红的女生仔细观察她,随后笑呵呵地点了根薄荷味的烟,“夏怡然,这小绵羊你们班儿的?”
宁萌瞪眼。
我?小绵羊?
不就穿了件白色羊羔毛外套嘛,不就是下半张脸缩在毛绒立领里嘛,哪里像了。
“什么难听的绰号,她有名字,叫宁萌。”夏怡然笑骂,转头对宁萌好言好气,“她叫吴洁盈,跟我初中一个班的,你喊她盈姐也行。”
宁萌喏喏喊了声“盈姐好”,没把人乐坏了。
“挺上道啊。没事儿,敞开了玩,不会玩姐罩你。”
宁萌礼貌嘿嘿一笑,却在心里无声叹气。
为什么所有人都热衷于照顾她啊?
她有那么不靠谱吗。
DM来发角色卡时,也把年纪最小的软妹角色给了宁萌,“你玩这个吧,难度不大,不用找什么线索,就是比较悲情,掉眼泪多。”
宁萌接过来看了又看,认真抬头,“可我的泪点很高。”
DM还不信,“那不可能,我们这个本儿绝对催泪,场场爆哭,上次有个跟你差不多的小姑娘来玩,光看人物介绍就哭了一包纸。”
宁萌无言以对:“……行吧。”
都不信她有泪不轻弹,那就证明给他们看咯。
“故事发生在1989年的深冬,那年大路还没修好,学校坏了一盏灯,十八岁的我们风华正茂,坐在涂满了涂鸦的课桌旁,说起古老的传说。”
“游戏开始前没人当回事,胆子大的小九恨不得扮鬼吓人。”
“可谁能知道,走完四方对角线,真的少了一个人。”
听完了基础背景,宁萌大概明白为什么会哭了。
绝对是被吓哭的!
什么古老村落,什么作死游戏,什么阴间传说,标准恐怖故事开头。
第一次投票举证时,宁萌还摇摆不定,总觉得这是全员恶人的套路。
没想到耳边突然灌来一阵风,有冰凉的发丝垂在脸上,肩膀重了些。
“凶手是小天,他这个蠢货装神弄鬼,败坏我们鬼的名声!”
另一边的呼啸差点吹灭烘托气氛的蜡烛。
“你扮演的角色是他妹,为了保护你才杀的人!狗血的不得了哟。”
宁萌僵住:“……”
如此没有游戏体验感吗?
吴洁盈以为她在害怕,拍拍肩膀想安慰两句,可惜力度不轻,“怕什么,这又不是真的,世界上哪有鬼。”
“我、我不怕。”宁萌欲哭无泪。
她旁边就有真的啊!
到了第二轮,开始玩对角游戏。
最后真的只剩四个人了,吴洁盈毫不留情揭穿,“嘁,哄小孩儿的把戏,我都看到那个暗门了。”
夏怡然对她竖中指,“好不容易有点氛围全被你破坏没了。”
在场只有宁萌没那么轻松,她身后正跟着脏东西在排队。
轮到她进门时,被几只恶作剧的鬼猛地一推——
竟然真让宁萌剧烈踉跄了!
有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DM在门后等着,“你去楼下那间小屋子躲着,等她们来找。”
宁萌脚下发颤,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这片是大学生娱乐一体化。
听隔壁台球室乒乒乓乓的敲击。
听头顶酒店吱呀吱呀的晃动。
和砰砰跳的心脏同频。
她停在门前,想起许航今天在班里提了一嘴的话,用最快的速度给周野发定位和语音。
“你和许航在打台球吗?能不能来隔壁的剧本……”
话还没说完,宁萌的手机“哐当”掉了,语音松手自动发送。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不行了?”她绝望离开,打算自己找人。
然而正好撞上开门寻找线索的吴洁盈和夏怡然。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们二人看着空荡荡的小杂货间,瞳孔巨震。
“什么啊,人呢?”
“那谁,负责人你过来,我朋友人呢?”
包括DM在内的所有人都聚了过来,也有些傻眼。
“我刚亲眼看她进来的啊,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夏怡然最先反应过来,“不可能,卫生间在楼上啊,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有人慌慌回头。
“卧槽,这什么游戏啊,怎么真少了个人!”
“啊!你别说了,好吓人啊。”
吴洁盈横起眉,“你们店怎么回事?用这种手段揽客有必要么?赶紧把人放出来!出了事你负责?”
DM急得汗都出来了,“劳烦你们先稍安勿躁,我去问问店长是不是有新设计。奇了怪了,以前都没这情况啊……”
他们浩浩荡荡要说法去了。
浑然不知宁萌就蜷缩在屋内,哪里也没离开。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遍遍重复,“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情感恐怖本因为自己成了货真价实的恐怖片。
宁萌大力揉揉眼角,想跟去看看,没想到祸不单行,手机响了。
极富旋律感的声音充斥在逼仄空间的每个角落,屏幕不厌其烦闪过“夏怡然”的名字。
她想走,又不能放任不管。
发现无人接通,对方挂断了。
紧接着屏幕再次亮起,“周野”的名字跃然其中。
这次,他不依不饶打了三遍。
宁萌同样反复尝试滑块,没有一次成功了。
她破罐子破摔凶狠狠骂了句,“周野,你再不来我真要哭了!”
后果很严重。
此时。
门框外的旖旎LED灯被什么东西挡得七七八八,伴随着另一台手机的通话声,和轻喘的起伏声。
通话结束了。
周野就着打电话的姿势,盯梢屋里透明的少女。
唇边噙的笑,被外面小雪风霜惹得褪了色,可那眼底的玩味却丝毫不减。
“行啊,你哭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