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转身，搭上宁萌的肩膀，走路步子很大，一步等于宁萌的两步，使她迫不得已跑了起来。
刚跨出惠城高中礼堂墙角，那头又传出吊儿郎当的话来。
“没晚自习还那么积极，以前巴不得坐一夜不动弹，叫他动都懒。”
“我看八成有情况咯，金屋藏娇什么的……不是没可能。”
周野手撑在坑坑洼洼的树上，额前的头发长长了一点，扎着半截眼皮，垂眸将宁萌困在三分天地里。
他紧盯眼前的“娇”，闷声道，“我也没藏啊。”
宁萌眨了三下眼睛，会错了意，“需要我躲一躲吗？”
她也没想藏着掖着啊。
又不是见不得人。
闻言周野后齿咬得很重，颇有些气笑了的架势。
话说给聋子听的。
想扳回一局怎么就那么难呢。
“有事？”他疏离眺望别处。
“有！”宁萌重重点头，“你有没有看见富贵跑哪儿去了？哦，富贵就是我养的那只小狗鬼。”
“没。”周野笃定道，他瞥了眼面色着急的宁萌，“丢就丢了，养它不怕死……”
一听连他也没见着，宁萌顿时心急如焚，“你不懂，养了这么久，早就培养出感情了！”
她嘴快一股脑全盘托出，说完才知道后悔，想起周野孤儿的身份，唯恐语气太重了。
周野本人则反应平平，一如既往漠视。
“脑子不灵光，养吸血鬼还上赶着给它喂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萌：“……”
她多虑了。
转念一想，宁萌刨根问底，“可我总觉得它很亲切，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鬼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周野语气薄乏，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宁萌蹙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予苟同，“富贵从来没有害过我，甚至会保护我。”
“白生病了。”周野荒唐发笑，“听过一句话么，有些东西存在即危害。”
宁萌彻底没辙了，试图辩解，但苍白无力。
打破平静的，是她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声。接通后，耳边炸开了人声鼎沸的动静。
“萌萌，你不会掉坑里了吧？怎么还没回来！”夏怡然大着嗓子问。
“没有，我早出来了，就是有点、有点迷路。”
宁萌心情低落道。
夏怡然那边太过嘈杂，没听出她的异样，“外面肯定有老师守着，你找他们问问呗，别傻站着。”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快回来快回来！下一个就是我学妹的节目！这什么衣服啊，好搞笑哈哈哈哈哈。”
“好。”宁萌小声应下，挂断电话她指了指门的方向，“那我先回去了。”
朔风送来几抹泠然，周野嗦得喉结滚了滚，拦住想要溜之大吉的宁萌。
“没完吧。”
“什么没完？”
周野好整以暇扔下两个字：
“解释。”
宁萌默默翻白眼，没见过这么记仇的人。
“我不是故意想偷听你们说话。就是找富贵的途中碰巧路过，然后，想过来碰碰你，维持一下状态嘛。”
她三指并拢，“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野眯起眼，瞳孔中剪出跋扈的威压。
“尽是废话，谁问你这个。”
原以为宁萌会伶俐乖巧疯狂撇清和章欢铭的关系。
乱七八糟的把戏无非为了逃避。
有了新同桌急忙把旧同桌抛之脑后，喜新厌旧。
城府不浅啊。
宁萌满脸无害：“？”
那她应该解释什么啊！
当晚，回到座位的宁萌陪夏怡然给学妹应援。
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成功将嗓子喊哑了，并收获了其他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原来宁萌这么放得开！”
——“是啊，我以为她很文静呢，没想到声音大起来跟个炮仗似的。”
宁萌对此尴尬一笑。
开心嘛。
演出临近结束，张伟康才晃晃悠悠来到礼堂，大着舌头说：
“同学们，新年快乐啊！老师没别的愿望，就希望你们顺顺利利的，来年考个好成绩啊！”
他并不知道，自己不胜酒力的模样被学生拍了下来，发在私下自创的班群里，满屏都是“哈哈哈哈”。
最后大合唱时，严凤和宁国打来电话念叨了很久。
“萌萌，你妈我今天打赢了一个案子，带你爸去江滩吃饭，选了你最想吃的那家韩料，我们试过了，应该符合你的口味，下次带你来。”
宁萌兴奋应下：“一言为定！妈妈爸爸新年快乐哦。”
散场后，林絮站在礼堂前等她。
“快点呀萌萌，小卖部好多人，我的烤墨鱼丸要没了！”
“来啦。”
高三跨年夜在城市半空的迎春烟花落下帷幕。
这个年纪，如同那些火树银花般转瞬即逝，却仅仅不局限于在午夜绽放，而是能在心里弥留很久很久。
唯一不圆满的，大概是富贵依旧没回来。
宁萌给它留了个小角落。
今夜注定失眠，下铺把酒言欢的声音比什么都热闹。
有鬼不知道从哪端来了什么东西，貌似是可以喝的液体，但里面浑浊不堪。
“干杯！祝贺我们又死一年！”
“干杯！这是谁的脑浆啊，上次你的难喝死了，全馊了。”
“放心放心，这次保准好喝，是个读书厉害的！”
宁萌：“……”
她差点呕出声。
不过丝毫影响不到这群鬼，他们发出了津津有味的声音，碰杯时把骨头干碎了还能笑哈哈。
“碎碎平安！”
鬼也求平安吗？
宁萌怀揣着奇奇怪怪的想法进入梦乡。
初逢新风，惠城高中高耸墙头探出樱花的苞，刚有点苗头，又被春雨折枝满地。
一晃又是数日。
宁萌休月假回家，还在完成胡淼布置的额外作业。
只能抽出周末晚上的空，和章欢铭出来买资料。
他穿便服也是简简单单的，黑色棉袄配黑色长裤，沉稳古板。
宁萌跟着攻略盲选抱了一摞书，结果被章欢铭拦住了。
“我觉得你买这本真题卷就够了，其他的要么比较基础要么太有难度，不适合。”
“行吧，那我放回去。”
两人走出书店时，外面下起了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