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舅舅。
他勃然大怒,抬手间,巴掌快要落在周野脸上了。
宁萌急中生智:“林絮!那边好像有人斗殴。”
一嗓子中气十足,不仅让舅舅愣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周围人的目光也全部聚集了过来。
林絮抱着大包小包零食闯了出来,东张西望,“怎么了怎么了?”
老板娘伸手想拉住她,“我认识你俩,先别急行不行,钱没付呢!”
林絮吃瓜心切,“那您还担心啥?放心,钱跑不了。”
宁萌窘迫一笑,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红着脸仰望天空。
“我看错了,看错了。”
脸都丢光了。
“唉,萌萌。”林絮恨铁不成钢,回头去付钱了。
那厢,苏鹏豪狠狠瞪了眼宁萌,不用看,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几名领导和和气气地笑了,“你校学生还挺有人情味儿,看到同学被打骂,知道仗义执言。”
“是啊,不要打孩子,现在不兴这么教育了,咱们慢慢聊。”
舅舅舅妈脸青一块红一块,“是是,您说的对。”
环堂企业负责人陈凯摇头摆手,“没事,你们也别着急。名额已经给了,有的是考虑时间,周同学,记得联系我们。”
说完,这些人就上车了。
苏鹏豪拉住舅舅舅妈说了什么,后者愤愤地走了。
而众矢之的周野,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汽车尾气扬起几米远,枝头的鸟扑棱了几圈,他依然一动不动。
遥遥的,周野的目光定在宁萌身上。
尽管阴阳两隔,她宁愿抚慰空气,也不愿小狗鬼垂头丧气。
忽的,周野心生阴鸷诡异的念头。
她对谁都这么好?
连狗都不放过。
宁萌蹦蹦跳跳跑过来,“阿野,你刚才愣着干嘛!打你就得躲啊。”
周野挪开眼,“这点伤算什么。”
在学校闹事自有人处理。
忍一时不代表忍一世。
等以后时机成熟,再变本加厉还回来。
宁萌皱着眉头凑近,周野连她鼻头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呼吸一窒,梗着脖子望向别处。
“注意场合,这是学校。”他轻声提醒道。
嘴上玩忽散漫,排斥心却被隐隐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都那样对你了,你这么听话干嘛?”宁萌恨铁不成钢。
周野呵笑,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不喜欢听话的?口味挺重。”
宁萌:“……”
这都哪跟哪啊。
富贵好奇地打量着周野,绕着他转圈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周野睨了一眼,“不怕鬼了?”
宁萌嘟囔,“小狗不算。”
“跟这种东西待久了,小心惹祸上身。”周野讥诮道。
“不会,它能有什么坏心思。”宁萌据理力争。
还没争出个所以然,苏鹏豪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宁萌你先回教室,我有事单独和周野讲。”
没等人离开,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劝说。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有自尊心,但这个机会真的可遇不可求,你自己清楚家庭条件的限制,现在工作也不好找,有环堂企业的加持以后肯定能平步青云,赌气不该赌上自己……”
苦口婆心地绕来绕去,全都是劝周野接受资助。
宁萌垂头看看富贵,它又恢复了吐舌头干瞪眼的温驯模样,和刚才狠戾咬人的样子判若两鬼。
所以,到底为什么——
它和周野会如此讨厌环堂企业的负责人陈凯?
温度越来越低,在学校的日子度日如年,宁萌常常会遗忘今夕是何夕,直到张伟康公布十二月月考时间,才有了实感。
不知道是印证了周野“惹祸上身”的话,还是冬寒料峭,她低烧了。
宁萌沮丧地发现,今年特别容易生病。
这间考场的窗户很钝,无法推到严丝合缝,时不时有凄风苦雨的悲鸣灌进来。
浇得宁萌脖子生疼。
她写完最后一笔,来不及检查就提前交卷了。
明后两天正逢大休,张伟康提前开好假条,在医务室吊完水能直接回家。
于是现在,宁萌躺在校医务室的小床上昏昏欲睡。
周遭很安静,吊瓶滴得很慢,手背动弹僵硬。
校医撕开一袋暖宝宝给她,“你平时有没做过全身检查?怎么脸色铁青?身体有点虚吧。”
“做过,查不出毛病。”宁萌讪笑。
至于玄学体质,她自己都解释不清。
校医没再多问,打完针就放宁萌回家了。
富贵全程跟在屁股后面,耳朵尾巴全垂下来了,小模样委委屈屈的,像在担心。
走出校门,高一高二年级还没下晚自习,藏青色的夜色中涌来浓烈的寒潮,两分钟前身上的热气瞬间凉了半截。
宁萌擤了擤鼻子,往公交站走,余光瞥见惠城高中奶茶店旁坐了一堆人。
里面烟熏火燎的。
坐在外面板凳、穿橄榄绿皮袄的男生突然张开手,“喂,萌萌!”
宁萌匆匆刹住脚,“……宋子年?”
宋子年爽朗地笑了,“我运气不错嘛,这都能碰到你。”
宁萌默默拉开一段距离,“今天月考,夏夏应该已经回家了。”
驱客之意昭然若揭。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宋子年眯起眼,“你男朋友呢。”
他指的“男朋友”是周野?
宁萌怔怔,试探性反问,“干嘛?”
“不干嘛,找他玩儿呗。”宋子年在她眼前点燃打火机,故意把人吓了一跳,“你还是这么容易吓到啊。”
宁萌对他的行为极度不满,但敌众我寡,沉住气转身就走。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
周野仇家多,她不确定多嘴一句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哟,怎么?你俩吵架还是分手了?”宋子年来劲了,“那你看我行不行。”
这人是真有病。
宁萌瞳孔微扩,没有正面回答,跑向路边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