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没劲。”宋子年败兴回头,又玩味地吹了个口哨,“怪不得跑这么快,前男友来咯。”
宁萌僵硬回头。
没人。
宋子年笑得直不起腰,“你就这么怕他?别急啊,我帮你报仇。”
其他人也跟着笑,“正好分了,免得真跟他干起来,这妹子会哭。”
“呸,管她干嘛,求周野这逼帮个忙都不肯,这辈子忘不了他让我干锅底那死出,放他狂那么久,早该收拾了。”
脑中浮现出火锅店热气沸腾的几张脸。
难怪宁萌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果然来者不善。
她心里有了些打算,顺势而为,“算了,我带你们去找他。”
“他得罪你哪儿了,火气好大哟。”宋子年稀罕道,“来,带路吧。”
另外几人持怀疑态度,“行不行啊她,说什么信什么。”
宁萌佯装委屈,“我跟他算是彻底谈崩了,有人肯替我出气,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骗你们。”
宋子年笑得流里流气,“这话我倒是信,以前护周野跟护什么似的。”
他们将信将疑跟在宁萌后面,中间隔了一米到两米远。
路人经过都要多看两眼。
宁国今天有同事聚餐,地址离惠城高中不远,走路十分钟,早早发来微信叫宁萌放学去餐厅会面,对付吃两口再去大医院检查。
本来宁萌嫌累,说自己回家睡一觉就好,于是拒绝了。
现在她临时变卦,打算将这群打架精带去餐厅。
有熟悉的长辈在,她什么也不用怕了。
但走到半路,宁萌的脑袋越来越晕。
她却低估自己的病了。
苹果肌升起烙烧感,暗中小口调整呼吸,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羽毛上失去重心。
刚过马路,宋子年发现周遭是人声鼎沸的夜市街,逐渐察觉到不对。
“这片我最熟,从来没见过周野。”
宁萌硬着头皮撒谎,“他在附近打工。”
这句话让宋子年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可他仍不买账,“走快点。我劝你省省力气,别耍小聪明。”
与此同时,宁萌难受到峰值,还要应付他们的威逼利诱,视线全模糊了。
“不会,快到了。”她说。
眼看着宁国所说的饭店就在眼前,宁萌却觉得好远好远。
手机响起提示音,宁萌偷偷扫了一眼,锁屏弹出消息。
爸爸:萌萌,我们换地点了,就在大学附近简单吃点,你在外面记得……
剩下的字被折叠了。
与此同时,这群人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
“喂,到底哪家啊,名字叫什么。”
“说话,别装傻。”
宁萌开始心慌意乱,指着第三家生意红火的鱼头泡饭说:“就是这家。”
说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跑。
“这儿?里边全是大婶,你去叫周野出来。”
“卧槽,她跑什么啊。”
“被骗了呗,一群傻逼信了她的鬼话,跟上去!”
宁萌仗着身高优势往拐角跑,疲倦的眼角渗了几滴生理泪水。
蜗居在阴暗潮湿角落的鬼很多,他们或好奇或看戏。
富贵眼睛猩红,对前面的鬼和后面的人虎视眈眈。
“她这是咋了?这么大的活人也玩鬼抓人?”
“未必吧,你忘了我怎么死的?”
“嘶,群殴?”
后面的话,宁萌越听越模糊。
她恨不得当场消失。
宁萌靠在餐厅后厨铁黑的扶梯上,对开门倒垃圾的阿姨寻求帮助。
然而对方置若罔闻。
当她万念俱灰时,宋子年正在慢慢靠近。
完全没发现有只“小狗”把自己啃了八百回。
宁萌紧张得想打嗝,却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心脏随时能跳出来。
她亲眼看见宋子年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眼轱辘转得飞快,脸快贴上自己头顶时,宋子年起身冲垃圾桶里吐了口痰。
“没人,跑别的地方去了。”
外面的人也跟过来看了两眼,“我呸,跑那么快,一溜烟就没人影了。”
“啧,狗男女,别让我逮到他们。”
他们骂骂咧咧推搡离开。
富贵昂扬守住这块领地,坚决不让周遭惊讶的鬼凑上来。
宁萌浑身脱力,额头还冒着冷汗,抬手才发现自己双手是透明的。
原来又变成魂魄了。
还真及时。
她首次因此感到庆幸。
“富贵,小点声,我的头好疼。”宁萌沙哑道
不是她不愿意起来,而是真的没力气。
身体里就像有一枚沙漏,流逝、轻飘,风缓缓呼啸,就能吹个满盘皆散。
比曾经任何一次变成鬼魂难受百倍。
忽然,楼梯顶楼的铁门嘲哳开了。
那道亮堂刺眼的光让宁萌暂时难以适应,是闷了许久的干燥烟草味冗杂在夜晚。
有人快步踩下铁梯,逆光朝自己走来。
“……不是还发着烧么,才半天没见,怎么这么狼狈。”
“离了我真不行啊,大小姐。”
是周野的声音。
一贯拽的口吻,嗓子里却哑出了点温柔的颗粒感。
他遮住了大半的光,蓝白校服掐在臂弯里,拳头上的青筋蓄势待发,目光灼灼。
宁萌鼻尖发酸。
“怎么才来。”
她忍不住当真正蛮横无理的大小姐,埋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