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这句话,翌日天刚亮,张伟康直接去突袭男生宿舍,5025号到5031号住得全是9班男生。
张伟康一路敲下来,基本没几个干净的宿舍。
有袜子堆满的、有纸巾到处乱扔的、有垃圾桶长苍蝇的。
综合下来,就5030最干净,周野的床铺更是简单到只剩床上用品。
张伟康叮嘱每个人认真洗漱,换上干净的蓝白校服。
有不注意卫生的男生含着牙刷说,“张老师,你怎么就骂我们,不管女生啊?”
张伟康拍了拍他的背,“她们用得着我操心吗?别浪费时间,动作麻利点。”
可没想到,早自习为数不多迟到的人里,就有宁萌和夏怡然。
张伟康气得都说不出话了。
夏怡然理所当然地问宁萌,“你怎么也迟到了?我是听说今天要拍照,所以卷头发化妆去了。”
宁萌小幅度撇头看她,白净无瑕,每根头发丝都一丝不苟,漂亮得格格不入。
宁萌不擅长说谎,嚅嗫半晌才肯开口,“我、我昨天忘定闹钟了。”
富贵昨晚非常反常,对阳台叫了一夜,宁萌几乎天亮才睡着。
夏怡然咋舌:“这么粗心?不像你啊。”
张伟康大手一挥:“胆子够大啊,我在这儿还敢说小话。”
二人低头憋笑。
“行了行了,你们快进去坐好,夏怡然去厕所把脸洗了,把头发全扎起来。”
夏怡然大惊失色:“老师,我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弄的,这才漂亮几分钟就全卸了?”
“去去去,你们这个年纪不化妆也好看,别想些旁门左道。”
趁他们掰扯的间隙,宁萌溜回了座位。
走廊外面常常有人路过,苏鹏豪也包含在内。
公开课在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老师王楚婷的课,地点在新多媒体教室,9班穿蓝白校服齐刷刷坐满前几排,后面多出来的空位坐着其他学校的老师、领导。
全程固定好相机,偌大教室只剩扩音器滋啦作响。
王楚婷今天化了个淡妆,头发编成麻花辫盘起来,一改曾经严肃的表情,讲课笑容满面。
“时间到了哈,大家停笔。今天随堂小测验我们采取小组报答案的形式,并告诉老师为什么选择了这个答案。好,从第一排开始。”
轮到宁萌时,她站起来说:“满足在其定义域上均值为2的所有函数是①③,由题意可得?(x1)+?(x2)=A……”
内容事先排练讲解过,所有学生都对答如流,连成绩较差的同学都能在引导下套用公式得出答案。
整堂课完美得天衣无缝。
不止这节课,今天一整天的惠城高中风平浪静到极致。
宁萌和林絮在食堂吃饭都能听到隔壁社团文艺楼传来歌声、乐器声。
作为老师眼中钉的周野,难得服管一回,不睡觉,也不太热络,孤僻在角落。
淡漫萎顿与世无争。
傍晚时分,卷云垂落淹没太阳,领导与老师们的视察终于拉下帷幕,忙前忙后的苏鹏豪站在校门口送人。
林絮拉着宁萌在篮球场围观高二体育队打比赛,后者一门心思却在四周伺机而动的鬼身上。
其中有几名步履蹒跚的老鬼,其中一个哭成泪人,尸斑发青,眼睛皱成褶子。
“老伙计们莫管我!让我再看看宝贝孙子——喏,刚进球那个就是他!个子可高哩,学校体育队的。”
其他老鬼早见怪不怪了,“搞快点搞快点,正好打牌三缺一,等你下来很久了。”
默默偷听的宁萌呛住。
这、这话不吉利吧。
“萌萌,问你话。”林絮目不转睛地说,“你觉得哪个最帅?”
宁萌猛然回神,被无孔不入侵蚀自己鼻腔的汗臭味熏得蒙蔽双眼。
“……不知道。”她忍住想吐的念头,连连后退。
林絮高度近视,站在原地看得津津有味,“我觉得02号打的最帅,最近我也在学斜传球和补篮,他动作还挺标准。”
“加油。”宁萌捏着鼻子含糊道。
中场休息,刚死的老鬼凑到孙子旁边嘘寒问暖,“累不累啊?慢点喝。”
男孩浑然不觉,反而盯着场外心照不宣,在旁边人的打趣下,腼腆走到宁萌面前。
“你是高一哪个班的?能加个微信认识认识不。”
他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如此标致可爱的女孩,以为是高一的转学生。
宁萌和林絮同时愣住。
尤其是宁萌,堪称石化。
她亲眼看着老鬼视线变得虎视眈眈,“在学校不学好,学什么谈朋友!老子死不瞑目!”
宁萌担心被尾随,冒着冷汗说:“我是高三的,学姐作为过来人告诉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以后追悔莫及,喊爷爷告奶奶都没用。”
老鬼附和:“对!不孝子!”
没想到男孩大受震撼:“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前两天刚去世。”
老鬼没点好气:“哼,臭小子还知道啊。”
宁萌尴尬搪塞:“节哀。”
这场篮球赛开始了,男孩一步三回头。
宁萌扯住林絮远离战场,路过校门口时,惊觉领导的车还没走,几辆黑色大众停在旁边。
周野竟然站在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红光尾灯折射在他乌黑的眸底,周身多了些烈性肃然,不形于色。
宁萌才发现,周野舅舅舅妈也在旁边哭丧着脸。
她无意插手,下一秒却见富贵忽然冲刺过去,撕咬中间身着西装中年人的裤脚,犬牙可憎。
宁萌脸色剧变,“絮絮,帮我买点旺仔小馒头,我去趟厕所。”
——不仅为了支开她,更因为富贵闻到旺仔小馒头的气味会温顺下来。
林絮摆摆手,“快去快回。”
宁萌转头奔向富贵,小声警告,“过来。”
越靠近,周野舅舅的声音越清晰,既讨好又谄媚。
“陈先生,我今天来学校是有些鲁莽,您说的也是,不该压榨孩子的课余时间叫他去打工,放心,以后我们肯定注意。”
舅妈适时开口,“对对,我们家条件不好,给不了阿野最好的教育,既然您有心栽培,我们绝对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拍了拍周野的胳膊,“这到底还是个即将成年的孩子,您千万别把他的话当真,他肯定愿意接受您们公司的资助。”
彼时,富贵依旧不肯松口。
宁萌焦头烂额之际,周野薄情的唇微微动了。
“我不愿意。”